暮春的风卷着后山的桃花瓣飘进小院的时候,林穗正蹲在台阶上搅砂锅里的青菜粥。
柴火噼里啪啦烧着,粥香裹着点腌萝卜的咸鲜味往鼻子里钻,她刚要伸手拿碗,院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月白长袍沾了点院门口的草屑,男人面上罩着半块银纹面具,露在外的下颌线冷得像后山没化的冰,周身的气息冻得旁边晒太阳的三花猫都炸了毛,“喵呜”一声窜到林穗脚边。
林穗手里的瓷勺“哐当”撞在砂锅沿上。
听潮阁阁主,沈听潮?
书里那个一掌能劈碎半座山、杀伐果断冷得像个冰坨子,连掌门见了都要让三分的活阎王?跑她这破后院干嘛?
她手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沈听潮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她旁边的石桌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沈听潮碗。
林穗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喂猫的破碗在墙角摞着,总不能给这位活阎王用吧?她犹犹豫豫拿起自己刚洗干净的粗陶碗,盛了小半碗递过去,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冰得她一缩手。
林穗阁、阁主?您怎么来这儿了?
沈听潮没接话,端起碗两三口就把粥喝光了,目光落在她旁边敞着口的腌萝卜罐子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沈听潮咸的。
林穗啊?哦对,腌萝卜,就粥吃的。
她赶紧夹了两块放在他碗里,看着这位传闻里连御膳房做的八珍玉食都要挑三分毛病的阁主,就着两块腌萝卜,又喝了两大碗粥,砂锅见了底才放下勺子。
三花猫在脚边“喵喵”叫着蹭她裤腿,往常这个点该喂猫了,今天熬的粥全进了这位活阎王的肚子。林穗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话,眼睁睁看着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起身就往外走,连个谢字都没说。
篱笆门又“吱呀”一声关上,风卷着桃花瓣落在空了的砂锅里。
林穗不是?什么情况啊?
她蹲下来戳了戳三花猫的脑袋,三花猫歪头看了看院门口,又“喵”了一声,像是也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林穗特意多熬了半锅粥,还蒸了两窝杂粮饼,想着就算这位阁主再来,也够分的。
果然,太阳刚爬到院角老槐树顶的时候,篱笆门又响了。
沈听潮今天没戴面具,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怀里还抱了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奶猫,进门就把猫放在三花旁边,目光直勾勾盯着灶上冒热气的蒸笼。
沈听潮今天吃饼?
林穗啊……对,杂粮的,您要不要尝个?
她递了个热乎的过去,沈听潮接过来咬了一口,颊边动了动,没说话,坐下接连吃了四个,就着她昨天剩的小半罐腌萝卜,又喝了两碗粥,临走的时候指尖弹了弹,一小块碎银子落在石桌上,正好压着半片桃花瓣。
等他走了,林穗捏着那块银子,看着脚边四只围着小奶猫舔毛的流浪猫,有点懵。
这就……饭钱?
接下来半个月,沈听潮准点得像她院门口那只准点报晓的大公鸡。
早上辰时准推门进来,有时候带点后山的野菌子,有时候拎两条刚钓的鱼,往她灶边一放,就等着开饭。林穗熬的粥他喝,蒸的饼他吃,就连她上次突发奇想烤的焦黑的红薯,他都面不改色啃了两个。
最让林穗心梗的是,她喂的那几只猫现在全叛变了。
往常一看见她拿猫粮袋就围过来,现在沈听潮一进门,几只猫立马凑过去蹭他裤腿,尾巴摇得跟小风扇似的,沈听潮还会特意从怀里摸出小鱼干,挨个喂,动作熟得好像他才是这小院的主人。
这天林穗炖了半锅土豆牛腩,香味飘得满院都是,她刚把碗摆上桌,沈听潮准时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青衫的小厮,小厮看见院门口蹲得整整齐齐等投喂的猫,又看见石桌上摆着的粗陶碗,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似的。
小厮阁、阁主?长老们都在议事厅等您商量功法大典的事呢,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听潮没理他,拉开凳子坐下,伸手就去盛牛腩,动作自然得不行。
沈听潮吃完饭再说。
小厮的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目光在林穗和沈听潮之间来回晃,脸都憋红了。
林穗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那股火一下就窜上来了。
合着这位阁主放着整个听潮阁的大事不管,天天往她这破小院跑,就是来蹭饭的?
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声响大得旁边啃小鱼干的三花都吓得一抖,叼着鱼干窜到了树上。
林穗沈听潮!你到底要干嘛啊?
满院瞬间静了下来,小厮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沈听潮盛牛腩的手没停,抬眼看向她,冷硬的唇角忽然弯了弯,清冽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风里的桃花瓣。
沈听潮急什么,吃完这顿,跟你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