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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烁宇的第一次反常关注

炮灰逆袭:我偏要挣脱宿命

我把笔握紧,指节抵在笔杆上,用力到指腹微微发白。

草稿纸上的字迹一行一行往下排,代数式、几何图形、辅助线、推导步骤。做完一道,翻页,做下一道。做完下一道,翻回来检查上一道的答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片刻不停。我把所有注意力都拧成一股绳,死死绑在这些题目上。不抬头,不偏头,不往左前方看。

可那个身影的存在感不是靠目光确认的。他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距我六张空桌、十二把空椅,可他的存在感穿过了所有桌椅。像房间角落里一台无声运转的加湿器,你看不见它在工作,但皮肤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在变化。他翻一页书,我耳膜里就落进一片沙沙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椅腿在木地板上蹭出轻微响动,我的笔尖就跟着顿了一拍。

窗外操场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上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遥远的欢呼声、女生们结伴散步时的笑声,全都隔了一层,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透过水传过来的。那些声音属于主线剧情,属于高棠和她身边那群人,属于操场边上那棵银杏树下的看台。而我和康烁宇被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顶层自习室里,像被剧情磁场单独拎出来,放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

我强迫自己继续写。草稿纸翻到背面,没有横线,我用直尺画了一道辅助线,标上角度。手有点僵,字迹比平时潦草。写到第三步时,中性笔的墨水断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空白的凹痕。我甩了甩笔,重新写。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若有若无,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柳絮,刚感觉到就飘走了。过了片刻,又落下来。再飘走。再落下来。

这不是错觉。我用余光最边缘的那一丝感知力确认了——他隔三差五就会抬一次眼。不是直勾勾地盯着看,是翻书的间隙里,视线从书页上移开,在我这个方向停一瞬,然后收回去。动作极克制,分寸拿捏得精准,不会被当场抓包。但频次太高了。

我放下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借仰头的动作扫了一眼窗外。窗玻璃上映出一层极淡的倒影——靠窗那个身影单手撑着额角,头微微偏着,面朝的方向是我的座位。我把水杯放下,低头继续写题。玻璃上的倒影太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偏头的角度,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窗外的风景在他身后。

心绪忽然有点乱。不是悸动,是无语。往昔数年,原主追着他跑,他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同班两年,他和原主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每一句都不超过三个字——“让开”“别跟着”“烦不烦”。原主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会移动的背景板,碍眼,多余,最好消失。现在她真的消失了,他反倒在无人角落频频窥探。果然人性就是如此——越是习惯性拥有的东西,失去了才觉得不对劲。越是被追着跑的人,看到追他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反而会回头看一眼。更何况她停得太彻底了。不是放慢脚步,不是欲擒故纵,是原地转身,朝反方向走了。

我把笔搁下,揉了揉右手手腕。中指第一关节处被笔杆压出一个浅浅的红印,皮肤有点发烫。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哨声,一声长,两声短,体育老师在吹集合哨。太阳又往西偏了一点,光斑从我桌面移到地板,拉成一条长长的平行四边形。

安静。安静了很久。久到我把那道几何题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确认辅助线作法、证明步骤和最终答案都没问题。久到我以为这节大课间就会这样无声地耗过去,耗到上课铃响,我们各自起身,各走各路,彼此心照不宣地假装这场独处从未发生。

然后他的声音划破了安静。

“你最近,总在躲我?”

清冷低沉的少年嗓音,没有前奏,没有铺垫,像一把裁纸刀干脆利落地划开封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最近”两个字咬得稍重,“躲”字落得很轻,但那个轻不是不在意的轻,是把一个重的东西故意放轻了拿的轻。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心动,是被戳穿时的本能反应。像在黑暗里待久了忽然被一束手电筒照到眼睛——不疼,但瞳孔瞬间收缩。

我没有立刻回答。让自己保持平静,先把笔帽盖上。笔帽扣在笔尖上,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把笔搁在习题册中缝,抬起头。

窗边,他已经放下了撑着额角的手。修长的手指还搁在翻开的书页上,指节微曲。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眉骨、鼻梁、下颌线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分明。他正看着我。不是扫视,不是余光,是正面直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质问的意味,但有一层浓重的探究,像在重新辨认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我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平视他,不躲闪,不游移,但也不刻意对视。目光落点选在他眉心偏下的位置,这样既显得坦荡,又不会落入真正的对视。嘴角保持自然的弧度,不往上翘,也不往下撇。

“没有。”我的声音和平时回答老师提问时一样——音量适中,语速平稳,尾音不掉不飘。“只是最近课业比较紧张,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埋头看书刷题了。”

说完,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低头翻开习题册下一页。翻页的动作不快不慢,纸面擦过纸面,沙。好像刚才那句问话只是课间的一句普通寒暄,答完了就过去了。

余光里,他没有动。视线还落在我身上。

两秒。沉默了整整两秒。这两秒里,自习室里只有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操场喧闹声,和头顶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嗡鸣。他修长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擦过纸面的声音极细微。

“嗯。”他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书页又翻过去一页。但那一页翻得比之前慢——食指和中指夹住页角,在空中多停了半拍,才放下去。

他没有拆穿我。也没有追问。但我清楚,他根本不信。那个“嗯”字太轻了,轻到没有任何肯定或否定的意味,只是一个礼貌的句号,表示“我听见了你的回答”,但不代表“我接受你的解释”。他太熟悉从前的周灵汐了。那个女生会在晨读时偷偷侧头看他,会在走廊上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他,会在他打球时站在看台最边角的位置假装路过,会把他丢掉的任何东西捡起来当成宝贝。她的目光永远黏在他身上,滚烫直白,毫无掩饰。他看了整整两年。那样的一个人,忽然有一天把所有目光都收回去了——不再偷看,不再偶遇,不再制造任何交集。拒绝帮他送早餐,拒绝参加他也在的天台聚会,拒绝从他身边经过时哪怕只是抬一下眼。这不是“课业紧张”能解释的。课业紧张不会改变一个人说话的语气、看人的方式、坐在同一间房里散发的整个气场。

他抬起眼,隔着六张空桌,看向那个伏案写题的身影。她坐得很直,肩膀撑开,脖颈和脊背连成一条线。握笔的姿势干脆利落,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不停顿,不犹豫。表情专注而平淡,眉间没有从前那种时刻紧绷着的讨好和紧张。她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算式和几何图形,没有一点空白处。那道曾经无时无刻不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真的彻底消失了。不是藏起来了,不是压下去了,是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心底那个维系了很久的固有印象,裂了一道缝。以前的周灵汐,聒噪、纠缠、没有分寸、毫无自尊。这是他对她全部的定义。可现在坐在同一间房里的这个人,安静、自律、沉稳、满心只有习题课业,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和他记忆里那个女生,完全就是两个人。

他收回目光,手指捏住书页的边缘,却没有翻。指腹在纸面上反复摩挲,把那一页的页角揉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皱。

或许从前那个日复一日追在他身后的女生,自始至终,他都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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