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副本“血色孤儿院”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走廊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还在微微搏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穿着破烂童装的畸形怪物,也有几个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撕碎的玩家。
鲜血汇聚成洼,倒映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在这片宛如人间炼狱的废墟中央,一个男人正漫不经心地跨过一截还在抽搐的断臂。
祈妄停在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随手将手里那把卷了刃的消防斧扔在地上。金属砸在血水里,发出一声闷响。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咬在唇间,却没有点燃。
“系统提示音太吵了。”他低声抱怨,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烦躁。
就在三分钟前,他故意触发了孤儿院里最凶残的“院长”NPC,不仅没跑,反而利用地形卡了一个视觉死角,把那只本该屠杀新手的怪物硬生生卡死在楼梯拐角,然后一脚踩碎了它的脑袋。
【警告!玩家“祈妄”恶意破坏副本平衡!】
【警告!检测到严重违规行为!】
【正在呼叫审判官……】
脑海里刺耳的机械音还在疯狂尖叫,祈妄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期待。
“还不来吗?”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可是把你们最完美的副本,砸得稀巴烂了啊。”
话音未落,走廊里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那种普通的跳闸,而是连光线本身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黑暗如同实质般的潮水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零度般的冰冷。
地上的鲜血停止了流淌,半空中飘浮的尘埃定格在原地。
连祈妄脑海里那聒噪的系统警告音,也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死寂。
下一秒,一扇纯白色的光门,毫无征兆地在走廊尽头凭空浮现。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一个人影从光门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简、没有一丝褶皱的纯白制服,领口的银色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禁欲得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罪过。他的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在黑暗中却泛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光。
沈寂。
无限游戏的最高意志,主神系统的化身,所有玩家口中那个“不可直视、不可亵渎”的审判官。
祈妄靠在满是血污的墙壁上,指尖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来人。
沈寂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最终落在了祈妄身上。
那是一双毫无温度的浅灰色眼眸,像极了极地冰川下最深处、最死寂的湖水。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人”的情绪。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绝对的理智与漠然。
仿佛眼前这个把副本砸得稀巴烂的疯子,和地上的那些怪物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玩家祈妄。”沈寂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听不出任何起伏,“恶意破坏副本,触发最高级别违规。根据规则,你将被——”
“将被抹杀?”祈妄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他直起身,踩着满地粘稠的血水,一步步朝沈寂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血腥气和那股野性张扬的烟草味就浓重一分,像是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狼,正在逼近自己的神明。
沈寂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近到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祈妄比沈寂高出半个头。他低下头,那双狭长微挑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病态的侵略性。
“审判官大人,”祈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你的心跳频率,好像超标了。”
沈寂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祈妄猛地抬起手,用那根沾着别人鲜血的食指,轻轻抵在了沈寂纯白制服的领口上。
一个极其冒犯的、渎神的动作。
“你……”沈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种触碰感到极度的不适。
“嘘。”祈妄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沈寂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急着判我死刑啊,神明大人。”
“我费了这么大劲,把这里弄得一团糟,可不是为了被你抹杀的。”
祈妄的视线从沈寂苍白的侧脸,缓缓下移,落在他那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眼底的笑意愈发疯狂而危险。
“我是来……找你的。”
沈寂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满身污秽的玩家,用最轻佻的姿态,在他纯白的神袍上,留下了一个刺目的血指印。
走廊尽头的纯白光门开始闪烁,发出即将关闭的嗡鸣声。
沈寂终于抬起眼,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了祈妄的影子。
“如你所愿。”他轻声说。
下一秒,沈寂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系统提示:玩家“祈妄”违规判定失败。】
【系统提示:审判官沈寂行使最高权限,赦免玩家“祈妄”一切罪行。】
【系统提示:玩家“祈妄”已强制绑定特殊身份——“神明的共犯”。】
祈妄看着眼前弹出的金色系统面板,嘴角的笑意彻底咧开。
他赢了。
在这个绝对理智、绝对无情的神明心里,他成功地,种下了一颗名为“妄念”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