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章 琴室晚风遇温柔

正午的燥热透过玻璃窗直直晒进练习室，空调吹出来的凉风混着少年身上温热的气息缓缓飘荡。舞蹈训练正式结束，老师叮嘱完下午声乐课集合时间便先行离开，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喧闹起来。少年们三三两两起身收拾东西，扯着被汗水浸湿的衣领舒展身体，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笑声填满空间。

林清禾慢慢站起身，拎起身侧的帆布背包，指尖微微攥着包带站在墙边，看着大家忙活，一时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休息。来时工作人员只粗略说了楼层分布，休息室、食堂具体位置她全然陌生，贸然开口问路又有些拘谨犹豫，只好安静靠墙站着，默默打量四周环境。

“打算去哪休息呀？”清朗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林清禾侧过头，看见朱志鑫拿着黑色水杯缓步走过来，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眉心，褪去练舞时紧绷凌厉的模样，神情平和淡然。他没有靠得太近，隔着半步距离停下，分寸感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局促。

林清禾轻轻抿了下唇，小声回道：“还不清楚休息室在哪，刚来不太认得路。”

“二楼尽头有休息室，有沙发桌椅，可以坐着歇会儿；一楼侧边是食堂，这会儿刚好能去吃午饭。”朱志鑫耐心细致地指明路线，顿了顿又补充，“一楼走廊岔路多，容易绕晕，要是想去休息室，我顺路带你过去就行。”

话音刚落，张泽禹拎着水壶蹦跶着走过来，笑着搭腔：“正好我们准备上楼歇一会儿，一起走吧，顺便带你熟悉下二楼各个房间，免得下午找声乐教室迷路。”

一旁擦汗的张极闻言也点点头，慢悠悠跟上来：“走吧，楼上凉快些。”穆祉丞早早收拾完毕，一溜烟跑到林清禾身侧，小小的身影挨着她边走边叽叽喳喳介绍：“二楼左边一排全是单独练歌房，中间两间大声乐教室，靠里面两间是钢琴室乐器房，最里头就是休息间啦。”

一行人顺着走廊缓步往楼梯走去，空旷的走廊脚步声轻轻回荡。正午大家大多放松下来，没有训练时的严肃紧绷，少年们随意聊着刚刚练舞出错的卡点、动作不足之处，话语轻松随意。林清禾走在中间位置，安静听着他们闲谈，偶尔有人转头和她说一两句话，她便轻声应答几句，话不多，眉眼温顺柔和。

走上二楼，走廊比一楼安静不少，几乎听不到舞蹈练习的响动，只有零星房间里隐约飘出轻轻哼歌的声音。走廊墙面贴着声乐训练计划表、发声练习要点，门边挂着练歌房编号牌子。朱志鑫边走逐一给林清禾指明房间用途，走到走廊最深处，推开一间房门，里面摆放着几组布艺沙发、长条木桌，角落放着饮水机和置物柜，便是休息室。

几人陆续走进去，休息室里已经坐着几个提前上来休息的少年，左航靠在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陈天润捧着一本小册子安静翻看，邓佳鑫坐在窗边轻声开嗓练习气息。见到林清禾跟着几人走进来，众人不约而同抬眼看了下，随即又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没有过分围观。

林清禾找了靠窗角落的单人沙发轻轻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抬手轻轻扇了扇风。一路走来微微出汗，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她没主动找人搭话，安静望向窗外，楼下是院内繁茂的香樟树，枝叶郁郁葱葱，山城盛夏独有的绿意满眼铺开，远处楼房层层叠叠，雾气淡淡萦绕。

没过片刻，不少少年结伴下楼去食堂吃饭，休息室里渐渐只剩下寥寥几个人。陈天润合上手里的本子，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温水，顺手多接了一杯，缓步走到林清禾面前递过去：“刚训练完喝点温水比较好，别喝凉水伤嗓子。”

林清禾一愣，连忙抬手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轻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客气。”陈天润眉眼温软，浅浅笑了笑，“下午声乐课老师会挨个摸底唱功，你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可以。我们一开始上声乐课也拘谨，慢慢放开就好了。”说完便回到原位坐下继续安静看书。

左航抬眼瞥了这边一眼，没有过来搭话，只是随口隔着距离提醒一句：“声乐室空调温度偏低，待会儿过去可以随身带件薄外套，别着凉。”他说话简洁直白，没有多余客套，却句句实在。

林清禾应声记下，心里悄然泛起暖意。原本以为刚来陌生集体，会疏离尴尬，没想到这群看着青涩懵懂的少年，都在用含蓄内敛的方式留意、关照自己。

休息半个钟头左右，临近下午课程时间，大家陆续从食堂返回二楼。训练声乐的老师准时抵达走廊，召集所有人到大声乐教室集合。少年们陆续走进宽敞的声乐教室，房间中央摆放立式钢琴，墙边立着话筒架，桌椅整齐排列。

众人分散落座，林清禾下意识选了靠钢琴侧边的位置坐下。老师先是带着全员做基础发声开嗓练习，拉长音、气泡音、气息训练，一遍遍循环练习。少年们依次跟着指令练习，有的气息平稳扎实，有的还在慢慢调整短板，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练声音舒缓悠扬。

一轮集体开嗓结束，老师开始挨个单独抽查演唱功底，逐一摸清每个人的优势与薄弱之处，方便后续定制训练内容。男生们按顺序依次上前对着话筒清唱片段，老师在一旁耐心点评纠正发声位置、换气技巧。

很快轮到林清禾。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话筒前，指尖微微收紧，面对一众少年的注视，耳尖微微泛红。老师温和示意不用紧张，挑选一首舒缓抒情的曲子演唱即可。

林清禾轻轻深呼吸稳住心绪，缓缓开口出声。她音色干净柔和，偏向清冷细腻的抒情嗓，没有厚重爆发力，唱腔轻柔绵长，咬字舒缓细腻，带着常年学习声乐打磨出的细腻语感，歌声静静在教室里漫开，褪去紧张后平稳舒展。

一曲简短片段唱完，教室安静几秒。老师点头点评，肯定她音色与唱功底子不错，但长期独自练习，舞台演唱气息偏内敛含蓄，缺少外放的张力，后续需要多加集体练唱、当众演唱锻炼胆量；同时指出她擅长抒情慢歌，后续会兼顾流行唱跳曲目循序渐进练习。

落座之后，身旁张泽禹小声低声说道：“你的声音好好听呀，软软清清的。”

张极轻轻点头附和：“很舒服的音色。”

林清禾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道谢，脸颊浅浅发烫。

下午后半段课程是集体和声练习，分组配合练合唱片段。老师刻意搭配分组，让林清禾和性格温和稳重的几人一组磨合配合。练习过程里，朱志鑫会留意她和声衔接卡点不对的地方，轻声低声提醒调整音调；邓佳鑫擅长细腻唱腔，耐心和她磨合声部高低；陈天润细心提醒换气停顿的细节。没有人因为她刚来生疏疏于顾及，配合的时候都放缓节奏耐心磨合。

和声一遍遍反复排练，中途休息间隙，老师走到钢琴旁坐下随手弹奏旋律，随口说起乐器练习安排，得知林清禾自幼学习钢琴，便笑着说傍晚自由练习时段，可以去乐器钢琴室自行练琴巩固。

待到傍晚课程全部结束，白日燥热慢慢褪去，窗外天色渐渐染上浅淡橘黄，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房间，带走一整天训练的疲惫。少年们或是结伴下楼放松闲聊，或是前往练习室加练舞蹈，或是去往琴房练习乐器。

林清禾拿着琴谱，独自走到二楼最里侧的钢琴练习室，轻轻推开房门。房间不大，正中摆放一架黑色立式钢琴，光线柔和安静，四下静谧无人。她关好房门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指尖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指尖缓缓落下，舒缓轻柔的旋律慢慢流淌而出。安静的琴房里只剩纯粹琴声，一整天紧绷忐忑的心绪伴着琴声慢慢平复放松。

不知弹奏多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缓缓推开一条缝隙。林清禾指尖顿住琴声停下，抬眼望去，朱志鑫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犹豫着没有贸然进来，轻声开口：“路过听见琴声，没有打扰到你练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