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没再多留,默然转身走出书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隔绝了林振宏满口利益与体面的说教,她脸上那层维持已久的平静面具,终于彻底卸下。
踩着冷清的楼梯回到自己久违的卧室,偌大的房间精致奢华,却冷清得吓人,处处都是空壳豪门的虚架子。
她随手带上门,背靠门板垂眸冷笑一声,心底满是嘲讽。
林家的体面?
林家现在还有个屁体面。
外债堆积、产业崩塌,父亲半生荒唐、私情不断,放着偌大家业不管,只顾纵容外人、只顾靠着出卖女儿的婚约苟延残喘。
真正的体面早就被他一点点败光了。
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层一碰就碎的空壳皮囊,是林振宏自欺欺人的可笑执念。
他嘴里句句挂着林家颜面,做的全是最丢体面的事。
林柚走到窗边,抬手拉开一点窗帘,眼底一片清冷漠然。
她现实中也经历过这种事,本来以为应该习惯了,现在看来哪里会习惯。
不论是上辈子的自己,还是从前的林柚,一直都是被当成筹码随意摆布
这一世我不要当筹码
林柚挑了一身林家唯一还算不错的衣服去赴宴了
夜色沉落,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微凉。
林家的车子稳稳停在市中心最高档的私宴馆门口,灯火鎏金,宾客往来皆是体面贵人,衬得身后空壳落魄的林家,愈发讽刺。
林柚推门下车,一身简约素雅的衣裙,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疏离的清冷,眉眼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刻意逢迎的姿态。
侍者躬身引路,穿过雅致的回廊,直达预定的私密包厢。
门被轻轻推开,包厢里暖光柔和,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少年早已落座。
张极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他坐姿端正,气质温润清冷,眉眼温柔,却自带一股疏离的矜贵。听见动静,他抬眸望来,漆黑的眼眸精准落在门口的林柚身上,目光静静定格。
他没有丝毫久等的不耐,神色平和,嗓音低沉温和
张极来了。
没有过分熟络的亲昵,也没有交易联姻的功利,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分寸。
林柚颔首回应,缓步走到对面座位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林柚抱歉,来晚了
张极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听说你刚出院,身体还好吗?
张极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淡漠疏离,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困惑。
从前的林柚,面对他时总是别扭又傲娇,带着大小姐的小脾气,会赌气冷淡,会刻意疏远,却从不会像此刻这般,沉静、通透,带着一种彻底看淡世事的平静。
短短一场大病、一次失忆,好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张极没有多问,抬手示意侍者上菜,轻声开口打破静默
张极叔叔下午联系我,说想一起聊聊,我知道大概的意思
张极张家暂时没有扶贫的想法,不会无端为林家的窟窿兜底填账。但这场婚事是爷爷早年定下的,长辈敲定的约定,我们晚辈不好出尔反尔、随意反悔
顿了顿,他字字清晰,划清所有界限,态度坦荡又克制
她抬眸看向张极,眉眼清冷平静,坦然接住他的话
林柚正好,我也是一样
林柚我无意借着婚约攀附张家,也不想用婚姻换取生机
林柚语调平稳,态度笃定
林柚林家的困境,我自己解决。这场婚约于我而言,只是暂时稳住局面的空壳,等我稳住家业,自会主动提出解约,绝不耽误你,也不会让张家难做
张极眸色微怔,随即浅浅颔首。
他本以为,落魄至此的林家大小姐,定会死死攥住这纸婚约当做救命稻草。
却没想到,她竟是全场最清醒、最洒脱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