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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禁忌的爱人

寒冬凉月。

灰色的天蒙一层若有若无的纱罩在我头顶,褐色的枝干交叉蔓延,遮住一小部分天穹,零星枝桠伸到我旁边。马路牙子旁的枯草软塌下来,生机将决。

吱呀——

“我就知道你个小兔崽子藏在这儿,怎么,又开始耍少爷脾气了?青天白日的,你不干活搁这望鬼啊!”

我状似受惊的“嗯”了声,斜着眼瞅她,眼见这老太婆面上神色渐恼。我猛地从小土坡上蹦下来,在她拉住我前蹿了出去,就那么闲适的伸了伸腿,笑嘻嘻看她。

“少爷脾气?怎么个耍法?我吗?”

我没跟她继续呛声,话说完就往身后掉了一半红漆的大木门里走“徐老婆子,嘴上积点德啊。”

靠门摆着个陈旧的木桌子,几个中年男人围一圈打牌喝酒。

“哟,圈圈啊,被撵回来干活啦?徐婆子就是嘴碎逮着你说道。你说你总出去溜达啥,找相好的啊?”

我看他一眼,男人裹着黑棉袄,手指搓着牌面,张嘴带着一股子烟味,呛的我直皱眉。

我瞧他打的正迷一把老烟嗓吼的震天响。于是不去搭他的腔扭头漫无目的的晃,更想着给自己找找乐子。

这儿的生活这么苦,我可不想我的心再被泡得发臭了。

大红门里八九户人家,占地面积却少。水泥地、砖头地杂乱拼接,乱七八糟的布和绳子横插。哪家养的狗,哪家养的鸡,谁扔的烂菜叶,看得我头一阵疼。

住客们时常为了几寸模糊的地界争的脸红脖子粗。男人们浑身劣质烟酒,女人们成天自怨自艾,谁也见不得谁光鲜。或许这里有那么些真善美,但作为被流放了一个多月的人,我懒得去找。

因为我知道,我哥快来了,我呆不了多久了。

我是谁呢?

我是李家的小少爷,李圈圈。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得从我那娇娇柔柔的后妈说起了。

她看我浑身不对眼儿,说我牙尖嘴利,活脱脱一混混。

我生母生下我后不久就走了,她是个挺有福泽的,没嫁给我爸时是家里的千金,嫁人后也没过上苦日子,至少跟我现在比是这样。

但我也并非全不舒心,我有个顶好的哥。

我妈死后几年,我爸带了女人回家。这阿姨本事大,人也美,把我爸哄得找不着北,我爸自己也不是啥好男人。

我从小长到大,和我后妈没少吵架,以前我哥护我护得紧,我也没受到啥打磨。不过她趁我哥高考,说服我爸让我哥住校,我也不想我哥分心,最后几个月他就要在学校过。

好嘛,我这后妈就开始她的操作了,有事没事挑我的刺,我俩吵的不可开交,她回回都找我爸掉金豆子。如此掉了几次,我爸连我还上着学都不顾,把我连人带箱子送进了大红门,说是让我涨涨记性,压压脾气。

就是可惜,我走的时候我哥在学校,没见他一面。

我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大红门里的人混吝不济,我吃了不少亏。不干活就没有钱,早知道被送来的时候偷偷拿点钱了,省得我天天跟朵枯萎的花似的。

前几天我天天念着回家,后来见这破地方没能迎来我爸那尊大佛,也就不想了。我回家是迟早的事,我哥快结束高考了。

我从前花钱大手大脚,如今好了,大冬天的没棉被,冻的我哆哆嗦嗦躲在一堆衣服下面。服了,身无所长,回去之后得学点实在的。

真狼狈啊李圈圈,你想过自己会被送到这里吗?你爸爸到底是不是你爸爸?可别冻坏了。

第六百三十五次想李圆圆。

李圆圆是我给我哥起的专属爱称,我哥大名叫李宥则。

我八岁时我哥十岁,也是冬天。我闹着跟他一起睡,晚上总窝在他怀里,眨着大眼睛说“哥,我叫李圈圈,你就叫李圆圆好不好,有了圈圈才会有圆圆啊。”

我哥就摸着我的脑袋点点头“我是李圆圆。”

冷死了,呼——

第六百三十六次想李圆圆。

哥……

等到大红门的漆又掉了几块时,我等到了我哥。

冬日的太阳白茫茫的,不暖人只照眼,刺得生疼。

这天早上,我蜷在硬床板上被吵嚷的人群叫醒。

“圈圈——圈圈啊,你爸爸来啦,来接你回家啦。”

我在心里沧桑的骂了句,大早上的谁拿这么恶心的调子说话。

随后意识到话里的内容,一下子坐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骨头,哆嗦着肩低头扒衣服。

我爸来了,那我哥……

我按耐不住乱跳的心,胡乱洗把脸朝门外跑去。

穿过那扇门,我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哥哥,李圆圆。

他好像又长高了,瘦了点,穿着一件深黑色大衣,缄默的站在门外,皮肤很白。

他听见了动静,抬眼望了过来,我几乎立马停下来,对上他的眼只想落下泪来。

两三个月没见,他变得更冷更沉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藏着情绪,粘稠的像墨一样,嘴上颜色很淡,跟他的性子一样。眉目里一片冷峻,那些精致的少年气褪得一干二净。

我腿一软,扶住门框喘气,边笑边看着他。

操。

我爸终于从车里下来,他是个儒雅的长相,眼角些许细纹。知道自己理亏,脸色并不怎么坦然,我只当看不见。

缓了会儿,我哥靠近我,从上往下看我,像要把我刻在眼睛里。

我抱着他,李宥则,李圆圆。他揽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我来晚了。”

去你的李圆圆,我一听到他说话就忍不住泪了,脑袋贴在他胸口哭了两声,手里拽着他的衣服死紧,恨不得绑他身上。

等我这个离家的小少爷回到阔别已久的别墅里时,看着精致华丽的摆件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回到自己房间,这里被人提前打扫过,布局跟以前一样。

我看着看着突然干呕了几声,恶心的。

我躺倒在床上,像做梦一样,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我哥惯有的调,我没出声,他就自己进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我,眼神紧的我受不住,颤颤眼睫,睁开双眼。

我叹口气,他蹲下身。

“我…来晚了,圈圈。”

李圆圆怕李圈圈怪他,可是李圈圈最喜欢他了,李圈圈怎么可能怪他。

我撑起床靠近他,用鼻尖蹭他的脸颊,昏头转向地说“哥,我们能不能离开这儿。你带我走吧。”

他不躲,掌心抵着我脸。

“好。”

我嚯的顿住,不确定的看他。他放了手,语气沉沉“给哥点时间,圈圈,你安心住,没人再会来烦你。”

我笑笑,想问他“走了以后,我能不能……不叫你哥了。”

话落在嘴边,又变成了“好,我信你。”

他站起身走出去,挺拔的背影落在我脑海里,我把头埋进床里,吐了口气。

我哥说带我走,我就信他,但是我却不想以一个弟弟的身份跟他过一辈子,看着他结婚,生子,然后寿终正寝。

我从小就喜欢我哥,后来又演变成恋人间的喜欢。他总是冷沉沉的偏在我这里融了暖阳。我爱看他说话,爱看他笑,爱看他做事,爱看他看我。

我觉得我哥特别帅,是哪哪都吸引我的那种帅。

我从小就离经叛道,在选择爱人这方面也是。

我小时候喜欢我哥,在时间的经久打磨里,演变成了浓烈的爱,圆圆圈圈,本就该在一起。

刚刚那时候,我挨着他很近,我看着他垂落的眼睫,想胆大包天的吻他。

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你宠爱的弟弟对你隐秘的爱恋,请问,你愿意接受他在风雪夜里的告白吗?

我本来以为,我回来是因为我爸后悔了亦或是我那个后妈又吹了什么耳旁风,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哥拿他在官场上的东西做了文章。

我爸好面子不肯开口说我的去处,我哥刚毕业手里没人,他废了番功夫撬开了我后妈的嘴,知道我爸事业正在上升期,便拿着这茬来要我。

总之,我的爸爸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以及合格的丈夫,他总将在官场上的那套用在家里,寒了妈妈的心,却只送她得体的围巾和香水。

现在他找到了新欢,就不管我和我哥了。

最近听说阿姨怀孕了,我爸打算移民到国外发展。国内查的紧,他在这儿的产业涉嫌一些案情,便想着拍屁股走人。

他们大约是不准备带着我和我哥了,我哥因为我的事儿跟他的关系摇摇欲坠,他和阿姨好不容易练了新号,阿姨巴不得我俩滚蛋。

这正好,他之前做样子给了我哥一家中等公司,约摸是心里愧疚,把这栋房子过户给了我哥,挺好笑的。

我哥提了分户口,中间的交涉我没怎么了解,只知道我和我哥要自由了,我只会有哥哥了。

他的心里,还是不能同时装下阿姨,我和我哥。

我从大红门回来后,我哥就接受了我的一切。我照常上学,他照常工作。

我爸是在我高二末走的,我哥的公司这两年也慢慢朝着稳定的趋势发展。我们都没去送他。

我哥打小就聪明,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与旁人不同的聪明,这份聪明体现在方方面面。

我舍不得我哥东奔西跑,也努力考学。

我哥曾问我喜欢哪里的城市,我说临海的,能跟哥赶海。

后来他就有意将公司朝临海那边发展。

李家原先的那栋别墅我们卖了,我填完志愿在临海s市那边重新买了一套。我隐秘的想,这下好了,没人知道我和我哥的关系了。

我过十九岁生日那天,我哥晚上赶回来陪我。我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蛋糕。

我哥问我“怎么不吹蜡烛?”

他将衣服挂好,坐在我对面。蜡烛的光把他照的格外温柔。他的眼睛还是黑沉沉的,却在里面飘摇着亮起一点暖星,像是寒冬腊月里黑天的上弦月。

我突然说“哥,我许了个愿望,怕灭,不敢吹。”

他笑了笑,问“什么愿望?”

我看他一眼,低头将翻涌着的情绪掩下去。几乎是有些气息不稳的说“我有一个很爱的人,我希望他也爱我。”

我哥顿了顿,笑意散了散,微不可查的蹙眉,不着痕迹道“哥哥认识他吗?”

“……认识。”

“那能告诉哥哥……”

我打断他,生硬道“哥,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小孩儿了。”

李宥则不说话了,我嗓音干涩“……哥,我只是,要忍不住了。”

“我好像,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眼泪从我眼眶落下。

李宥则叹口气,俯身抱住我,捋着我的背“哥也有一个很爱的人,我们……是很亲密的关系。我总不敢告诉他,不想引他走错路。”

他握住我的肩膀与我对视“你知道哥说的是谁吗,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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