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县,南城门口。人流熙攘,尘土飞扬。朱天峰背着那个破包袱,手里紧紧攥着廓尔喀弯刀的刀柄,混在进城的流民队伍里。离家客店的那场大火,估计早就烧干净了。他不敢走官道,专挑偏僻的小路绕了三天,才终于到了这座县城。清平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但朱天峰心里没有一丝喜悦。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杀人犯。他必须低调,必须改名换姓,必须把自己藏起来。他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富家子弟,看着那些趾高气昂的衙役,心里只有警惕。“客官,住店吗?上好的客房,便宜又干净!”“包子!热包子!一文钱两个!”“修靴子喽!修不好不要钱!”喧嚣声让朱天峰心烦意乱。他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弄点吃的。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这条巷子很窄,也很脏。路两边全是低矮的破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霉味。这里住的都是县城最底层的人。朱天峰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那是一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门上挂着一块破烂的布帘子,算是门。院子里堆满了垃圾,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垃圾堆里啄食。这地方,比朱家村的破庙好不了多少。朱天峰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帘子掀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当朱天峰看清这个人的脸时,他愣住了。这个人太干净了。不是那种有钱人的干净,而是像白玉一样,在污秽中依然保持着洁净。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虽然打满了补丁,而且脏兮兮的,但依然能看出那料子是上等的棉麻。他的鞋子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但他依然步履从容,腰杆挺得笔直。最让朱天峰震惊的,是他的长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红齿白。皮肤虽然因为营养不良有些蜡黄,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俊美。这哪里是个落魄书生,分明是个谪仙人。“这位小兄弟,可是要租房?”书生看着朱天峰,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书卷气。朱天峰赶紧回礼:“不敢。在下路过此地,想寻个住处。”书生笑了笑,笑容如春风拂面:“此处乃是贫居,恐污了小兄弟的眼。若不嫌弃,可入内一叙。”朱天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书生进了院子。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只有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放杂物。书生推开那间住人的房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霉味混合在一起,飘了出来。朱天峰走进屋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破木桌,一把断腿的椅子,和一张木板床。床上只有一床发黑的薄被。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贴满了红纸。红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那是科举考试的范文,也是这个书生全部的梦想。“小兄弟请坐。”书生把那把断腿的椅子推给朱天峰,自己则坐在床沿上。“在下柳文渊,字子墨。”书生自我介绍道,“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朱凡。”朱天峰随口编了个名字。“原来是朱兄弟。”柳文渊点了点头,眼神清澈,“不知朱兄弟是哪里人氏?来清平县有何贵干?”朱天峰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愧疚。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朱天峰觉得自己手里的刀,都是一种亵渎。“我是外地人,来县城找点活计。”朱天峰避重就轻地回答。“原来如此。”柳文渊叹了口气,“这世道,找个活计不易啊。我在此地苦读十年,考了五次童生试,却一次也未曾中举。如今盘缠用尽,连饭都吃不上了。”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半碗清水,和几根咸菜。这就是他的午饭。朱天峰看着那半碗清水,又看了看柳文渊那张俊美却蜡黄的脸。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玉面书生,是如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坚持了十年的。“柳兄为何不回乡?”朱天峰问。“回乡?”柳文渊苦笑一声,“家父因得罪权贵,早已家道中落。如今老家已无亲人,回乡也是饿死。不如在此地,还能博个功名,光耀门楣。”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的坚韧。朱天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十四岁,手握神兵,身负巨款,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而眼前这个人,落榜五次,身无分文,衣衫褴褛,却依然谈吐优雅,志向高远。这就是读书人的风骨吗?“朱兄弟,”柳文渊看着朱天峰腰间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茧子,“你这般年纪,便独自闯荡江湖,想必也是个有故事的。”朱天峰心中一紧。他知道,柳文渊看出来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独自一人,背着沉重的包袱,手上有茧,眼神警惕……这绝不是个找活计的普通小子。“柳兄见谅。”朱天峰低下头,“在下确有难言之隐。”“无妨。”柳文渊笑了笑,豁达地说,“人各有志,也各有苦衷。朱兄弟若是不嫌弃,可在我这里暂住几日。我这屋子虽破,但还能遮风挡雨。”朱天峰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眸,心中那道防线,终于松动了。他太孤独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他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柳文渊,也许是唯一的例外。“那就打扰柳兄了。”朱天峰郑重地行了一礼。“客气了。”柳文渊很高兴,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瓦罐,倒出仅剩的一把米,“朱兄弟来了,便是客。今日,我请你吃顿好的。”他生起火,熬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朱天峰看着那锅米汤,又看了看柳文渊那双因为饥饿而微微颤抖的手,鼻子有些发酸。他默默地解下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块烤好的野猪肉干。“柳兄,别光喝汤。”朱天峰把肉干递过去,“吃点肉。”柳文渊看着那块油汪汪的肉干,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朱天峰,眼眶微微发红。“朱兄弟……这……这怎么好意思……”“吃吧。”朱天峰把肉干塞到他手里,“吃饱了,才好读书。”柳文渊颤抖着接过肉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感动和幸福,让朱天峰永生难忘。两人就着那锅米汤,分吃了那块肉干。吃完饭,柳文渊精神好了很多。他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字。朱天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字。他的字,刚劲有力,铁画银钩。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刺向这个不公的世道。“朱兄弟,”柳文渊突然开口,“你这把刀,很特别。”朱天峰心中一惊。柳文渊指的,不是他腰间的刀,而是他这个人。“我观朱兄弟,虽年少,却有虎狼之姿。你手中的刀,不是用来杀鸡宰羊的,而是用来开天辟地的。”朱天峰看着柳文渊,心中震撼。这个落魄的书生,竟然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本质。“柳兄,”朱天峰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想杀个人,你会怕我吗?”柳文渊停下笔,转过头,看着朱天峰。他的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平静。“杀一人,是为贼。杀万人,是为雄。”他淡淡地说道:“朱兄弟,你是要做贼,还是要做强雄?”朱天峰看着他那双眼睛,心中那团压抑已久的火焰,终于燃烧了起来。“我要做强雄。”“好。”柳文渊笑了,“那我便陪你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当前积分:167,890】
夜色已深。破屋里,一盏孤灯,两个少年。一个手握杀戮之刃,一个心怀锦绣文章。在这个乱世的开端,一段传奇,悄然开始。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朱天峰(化名朱凡,14岁)
资产:167,890积分
伙伴:柳文渊(落魄秀才,智力属性极高,忠诚度:萌芽阶段)
装备:廓尔喀弯刀(精良版)x1
状态:暂时安定,精神压力缓解
任务更新:寻找盟友(进度10%),开启新任务:科举之路(协助柳文渊考取功名)
天亮的时候,朱天峰是被窗外麻雀的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那把三条腿的椅子上,后背靠着墙壁睡了一整夜。墙角透进来的晨光把屋内那些贴着红纸的墙面照成了浅红色,灰蒙蒙的,把墙上那些墨字边缘的细微毛刺都照得清清楚楚。柳文渊还坐在床边,面前摊着昨夜那卷书册,旁边多了一叠新写满了字的麻纸,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他听到朱天峰坐直身体的响动,从书卷中抬起头来,面色看起来比昨晚有了些许变化,虽然衣服还是破的、手还是瘦的,但整个人有了微弱的回升,像是被那顿肉和那锅米汤重新点亮了一盏灯,灯芯很短但亮着。
朱天峰开口第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客套:“柳兄,如果你现在去考县试,有多大把握考中?”柳文渊被这直白的问题问住了,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掂量自己的积累,然后作答:“以我之见,文章功底已经足够了。但考场如战场,除了文章本身,体力也是关键。我前三次落榜,都是因为写到最后半程手抖得握不住笔,脑子分明清楚,手腕却不听使唤了。”他的语气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反复验证的事实。
朱天峰听完之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说了一句“柳兄且先用功,我想想怎么帮你”就走出了房门。他在院子里那棵快要枯死的枣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商城。他没有翻那些常规的商品分类,而是直接搜索“体力”“精力”“恢复”之类的关键词,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洗髓丹,黑色圆粒,一枚从外观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标价一万八千积分,下方附了一段说明文字:“服用后全面改善体质,清除体内沉疴积弊,长期饥饿或劳损所致之虚损可在一个时辰内得到根本性修复。单次服用时效为永久性改变,无副作用,不可叠加。”一万八千积分,对现在的朱天峰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他算过账,柳文渊如果能考中县试,所获得的功名、身份和人际关系网,对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来说远超一万八千积分的价值。
他没有再犹豫,在意识中确认了兑换。那枚洗髓丹没有凭空出现在他掌中,而是直接落进他怀里的暗袋中。他握了一下那颗药丸,感觉它的触感和普通药丸没有太大区别,但他相信系统给出来的东西不会有错。他重新推开门走进去,走到柳文渊面前,把那颗乌黑的药丸递了过去:“柳兄,把这个吃下去。”
柳文渊抬起头看着那颗药丸愣了一下,然后没有问这是什么、从哪来的、有没有毒,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接过药丸就放入口中咽了下去。他咽下去的瞬间,朱天峰看到他的脖颈处有一丝细微的颤动,像极细的电流从喉咙根部向四肢末端蔓延。然后柳文渊猛地挺直了脊背,额头在几息之间渗出了一层薄汗,面色从蜡黄转为微微泛红,呼吸加快又慢慢平复。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柳文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攥拳又松开,用一种带轻微不确定的语气开口说:“我好像……不一样了。不是变强,像身体变轻了,脑子也变轻了。”朱天峰看着他那双不再发颤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只让他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准备县试。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朱天峰在清平县打零工维持生计,柳文渊在破屋里每日温书。朱天峰让他把以前所有练习过的破题、承题、起讲和卷面布局重新梳理了一遍,他自己也在一旁听了一段,虽然大部分内容他听不懂,但他听得出柳文渊的思路比以前清晰了许多。很快县试的日子就到了。那天的考场设在县衙东侧的试院内,朱天峰没有跟着挤进考场门口那片人群里,而是远远站在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他不能靠太近,因为他身上带着刀,腰间的刀虽然被包袱遮住了,但在衙役眼皮底下走动始终是冒险。他只在远处看着那扇考场的大门,直到看到柳文渊和其他考生一起走进去之后才转身离开,绕到试院后墙外面,找了一处能靠着的砖墙坐了下来。他不能进去帮忙,但他可以在外面等着。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柳文渊考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朱天峰在老槐树下面看到他从考场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他的步伐和走进考场时已经不一样了,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嘴角没有明显的笑容但也没有紧绷的迹象,只是一个知道自己已经尽了全力的人在等待结果时才会有的那种姿态。朱天峰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休息,结果自然会来。”几天后张贴出来的红榜上,柳文渊的名字排在榜首。那张榜刚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清平县的读书圈子就炸开了,一个多次落榜、寄居在破巷里的穷酸书生突然拿下案首,确实让很多人措手不及。县太爷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先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召师爷问了柳文渊的来历背景,得知他是外地人、无田产无依靠之后,态度明显有所变化,那种变化不是示好,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审视——一个没有根基的穷书生突然冒出,要么是确有真才实学,要么就是背后另有推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可能影响到现有的人情和关系格局。
那段时间朱天峰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些东西。县城里原本不显眼的一些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破巷附近出现,有人看到柳文渊在巷口露面时眼神里带着一种比好奇更深的东西,更像在观望风向,等着看案首的头衔能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或者看看有没有人能把他踩下去。朱天峰把那把弯刀重新磨了一遍。刀身和磨石接触时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很远,但他没有停下来。刀刃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比之前更薄的冷光,他知道这把刀迟早会用上。
某天傍晚有人敲响那扇破布帘的时候,来人是县衙里一个穿短打的仆役,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递进来,说是县太爷赏给新科案首的贺礼,匣子打开里面是几锭纹银和一封用红纸封好的帖子,帖子上的字迹工整而客气,邀请柳文渊三日后赴县衙赴宴,以示庆贺。柳文渊看着那封帖子没有立刻接。朱天峰在旁边看着那封帖子,又看了看柳文渊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他说:“好,我去。”柳文渊转过头来看着他说:“这一趟得去,去了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赴宴的前一天晚上,朱天峰把那把弯刀从包袱里抽出来,用一块旧布重新擦了一遍,然后在柳文渊面前放了下来:“刀我带着,你只需安心吃饭。”柳文渊看着那把刀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县衙的夜宴散了的时候,朱天峰和柳文渊两人走回那座破屋。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柳文渊衣摆的边角,他开口时声音很轻,但很稳:“他让我做他的幕僚,帮他写一些不方便自己署名的东西,说月俸给得比县衙的书吏高出一倍。还说等我以后考中了举人,他可以在京城为我铺路。”朱天峰听完之后走了一段,然后才开口:“你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柳文渊摇了摇头:“我说我需再想一想。他当时脸色不太好,但没有发作,说让我回去仔细考虑,七日之内给他答复。”
回到破屋关上那扇破布帘之后,朱天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握着那把刀,抬头看着柳文渊:“柳兄,你如何看?”柳文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旧书的边缘,然后说:“那七天的期限,他给的不是让我思考的时间,是让我自己掂量的时间。如果我七天后回绝他,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说我不识抬举,然后想办法把我从案首的位置上拽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朱天峰:“我若是答应,就变成了他的笔、他的刀,他以后想让我写什么我就得写什么,那我十年的苦读和这一场案首,就都变成了别人手里的筹码。”朱天峰把那把刀横放在膝盖上,刃口转向窗外,在月光中泛出一道细窄的冷光。他说:“那就不等了,我知道怎么让这七天永远用不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