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深夜回访,虚假共情
天光彻底褪去,又是一轮深夜降临。
距离那场全盘揭露自我的独白已经过去整整一日,林沉依旧维持着所有人熟悉的模样,一身黑衣,行走在滨河沿线的每一处角落,像过去九十三天里无数个夜晚一样,执着地复盘线索,记录疑点。
今天他的目的地,是三名受害者的家属住处。
最先抵达的是十六岁高中生林晓晓的家,老旧居民楼,楼道墙面斑驳,墙根堆着废弃纸箱,楼道里还残留着女孩生前贴在墙上的动漫海报,边角已经被泪水浸得发皱。女孩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父亲沉默寡言,家里再也没有过半分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敲门的瞬间,林沉提前调整好面部神态,眼底揉进恰到好处的悲悯与疲惫,指尖攥紧那本黑色笔记本,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同样为逝者心痛、日夜奔波寻求真相的普通人。
开门的是女孩母亲,看见门外孤身的林沉,眼眶瞬间又红了,连忙侧身把人请进屋内,端来一杯温热的白水,声音哽咽:“小伙子,又麻烦你跑一趟,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警察都很少过来回访,只有你隔三差五惦记着晓晓。”
林沉微微低头,语气放得轻柔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力感,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家属心底的伤痛,同时不动声色地引导对方回忆无关紧要的细节,刻意错开真正与自己相关的记忆点。
“阿姨,我只是想尽一点微薄之力,晓晓那么小,平白无故消失,换做是谁都没办法安心。我今天过来,是想再确认一遍,晓晓出事前几天,有没有提起过陌生男人、奇怪的路人,或是想去滨河下游滩玩耍的想法?”
他刻意把“下游滩涂”这个关键词抛出来,引导家属回忆,把调查视线牢牢钉在外部陌生人身上,彻底避开自己。
女孩母亲用力摇头,擦去眼角泪水:“晓晓胆子很小,从来不会单独去偏僻河滩,放学都是走大路,从来不会和不认识的人搭话,我们反复问过她的同学,那段时间根本没有陌生男人靠近过她。”
林沉轻轻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缓慢书写,做出认真记录的模样,实则本子上写下的,是确认家属没有留存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记忆,风险等级归零。
他坐在客厅老旧沙发上,静静听着家属絮絮叨叨诉说思念,偶尔轻声附和几句安慰的话语,神情落寞,仿佛和他们一同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旁人若是站在门外看见这一幕,只会觉得他温柔善良,共情力极强,真心实意地为受害者家属奔走。
没人知道,他平静倾听的过程里,内心没有半分波澜,眼前痛哭的母女,只是他完美犯罪棋局里,一段无关紧要的附属插曲。
待安抚完女孩家人,林沉起身告辞,又马不停蹄赶往四十二岁务工者张建军租住的平房。
张建军孤身一人,老家妻儿远在外地,出事之后,只有工友偶尔过来帮忙打扫屋子,房间里还留着他没来得及带走的劳保手套、破损水杯,处处都是生活痕迹。
工友见到林沉上门,连忙迎上来,满脸感激:“兄弟,你真的太拼了,我们这群工友私下都在说,要是没有你盯着这个案子,老张恐怕永远没人替他讨公道。”
林沉淡淡颔首,拿出笔记本假意核对张建军的上下班路线,刻意询问工地近期外来临时工、夜间外来访客的信息,再次把排查方向引向流动外人。
工友仔细回忆半天,列举了几个短期来工地干活、做完就离开的外地工人,全部记在了林沉的本子上。
这些外来务工人员,会成为后续警方新一轮排查的目标,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却永远不可能触碰真相。
离开平房,最后一站是二十七岁白领苏晚的公寓。苏晚独居,父母从外地赶来处理后事,整日住在女儿曾经生活的房间里,看着满屋子女孩子的生活用品,日日落泪。
见到林沉,苏晚母亲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不停道谢:“我们夫妻俩在这里举目无亲,警方每次过来都是走流程问话,只有你愿意静下心,细细听我们讲晚晚生前的小事,愿意为她四处奔走。”
林沉任由老人攥住自己的手臂,眼底垂下,做出共情哀伤的姿态,轻声询问苏晚生前是否遇见过尾随、骚扰的陌生男子,反复强调“陌生嫌疑人”这个核心,引导两位老人回忆外部人员,绝口不提长期驻守滨河、熟悉整片区域的本地人。
一番回访结束,夜色更深,林沉独自走回滨河烂尾楼。
整条走访路线,他全程扮演共情逝者、心系家属的追凶者,刻意制造大量无关可疑人员线索,源源不断给警方输送错误排查目标,不断加固自己无嫌疑的完美人设。
他站在烂尾楼空旷大厅,翻开笔记本,刚才记录的所有家属证词、可疑外来人员名单,全部被他用横线轻轻划掉。
这些只是用来迷惑外界的无用信息,是他用来转移视线的又一层伪装。
晚风卷起地面灰尘,落在笔记本纸页上,林沉垂眸看着纸上被划掉的文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精心演绎的温柔善良里,没有人看透,这份共情,从头到尾都是演出来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