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被直接戳破秘密，潜藏在我意识中的张瑶开始拼命争夺身体的主导权。我的眼皮微微泛红，唇角却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整个人气质骤然一变，完全换成了张瑶的神态。

“被看出来啦。”

语气轻快，和我原本沉静的语调截然不同。

围在门口的学生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满脸诧异，方才冷静强硬的人，转眼就换了一副模样。

张奈妍瞳孔骤然收缩，她到此刻才彻底弄懂，平日里频频主动凑到时岳身边、引得她不断心生敌意的，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齐妍。积压许久的嫉妒与怒气一并爆发，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

“原来是一直在背后耍花样的是你，一直在抢我在意的人。”

张瑶借我的身体歪了歪头，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怒火，目光直直落在时岳身上：“我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动心会是什么样子而已，跟齐妍没有关系。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一直为难她。”

时岳神色冷静，没有被这副娇俏的模样牵动心绪。一次次反常的相处早就让他起了疑心，如今得到证实，只剩下了然。

“利用别人的躯体去试探别人，本身就是不对的。你不该把齐妍拖进这场拉扯里。”

意识深处，原本的我没有任由她肆意占据控制权，开始向内反抗。两种意志在体内互相博弈，我的神情来回交替，一会儿隐忍冷淡，一会儿肆意张扬。

“你霸占我的身体，拿我的名声，满足自己的执念。张奈妍因为嫉妒不断霸凌我，所有人的矛盾，最后都由我来承受。”换回原本神态的我一字一句开口。

张奈妍不甘心，依旧不肯退让：“要不是她屡次借着齐妍的身份接近时岳，我根本不会一次次来找麻烦。”

三方争执不下，围观的同学越聚越多，嘈杂的争吵声在楼层里不断回荡。张瑶依旧没有收手，还在言语挑衅张奈妍，故意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整个卫生间区域乱作一团。

就在张奈妍抬手，想要上前推搡过来的一瞬间，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放学了还逗留在这里闹事？”

听见声音，喧闹的学生立刻自动向两侧散开。负责年级纪律的教导主任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地看向卫生间内争执的我们四人。

喧闹瞬间戛然而止，围观的学生纷纷下意识往后退，不敢再随意议论。班主任皱着眉扫视卫生间内，目光依次落在张奈妍、神态来回切换的我，以及站在一旁的时岳身上。

“放学本该按时离校，一群人堵在卫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奈妍第一时间收敛了凶狠，飞快整理好情绪，抢先开口辩解。她深谙在老师面前卖惨，更容易占据上风。

“老师，是齐妍一直刻意纠缠时岳，我只是过来

劝她不要影响别人，双方才起了口角。”

潜藏在我意识里的张瑶立刻接管了面部神情，眼角带上委屈，正要顺着这套说辞博取同情，继续把原本的我推到风口浪尖。我立刻绷紧心神，夺回身体掌控权，没有顺着她表演。

我举起手机，直接把刚刚完整的录音，还有之前几次被霸凌时留存的备份递到班主任面前。

“屡次放学被围堵在这里，我一直没有主动上报。今天矛盾爆发，还有刚刚张奈妍的指控，录音里都有原话。并且一直主动靠近时岳的并不是我。”

班主任点开音频，里面清晰传出威胁、争吵以及张奈妍方才的发言。她的脸色越发凝重，转头看向脸色僵硬的张奈妍。

时岳适时开口，把事情补充完整：“很多次主动找我搭话的，是寄居在齐妍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齐妍本人一直都在抗拒，这件事她本身也是受害者。”

这番话让张奈妍愣住，她一直只纠结情爱得失，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眼前的齐妍本身也身不由己。

张瑶在脑海里焦躁万分，开始剧烈争夺控制权，我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表情忽冷忽热。班主任看见了我反常的状态，面露疑惑。

「你非要把一切全部捅开吗，一旦被校方知道这种事，我们两个人都会被当成异类。」张瑶在心底放低了语气，不再是之前嚣张的模样，满是忌惮。

我在心里冷冷回应：“比起继续被你当作棋子，我宁愿把真相摊开。”

张奈妍被证据压得无从辩驳，依旧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就算是另一个人的想法，可做出举动的都是这副身体，凭什么只有我要受责罚。”

班主任听完全部经过，理清了几个人纠缠的起因。先是张瑶借用齐妍的身份接近时岳，引发张奈妍的嫉妒，继而长期发生私下霸凌，矛盾日积月累，最终在今天彻底爆发。

她先是遣散了围看热闹的其余学生，随即严肃看向我们四人。

“张奈妍聚众针对同学，已经违反了校规，明天通知家长来学校。时岳，无端被卷入纠纷，之后尽量避开这类私人纠葛。”

说完，她将视线落在身体不停出现异样的我身上，察觉到情况并不寻常，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跟我去办公室，详细说清楚另外这件怪事。”

躲在我意识深处的张瑶瞬间紧绷，一场新的对峙，马上就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