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任由张瑶借着我的面孔，摆出怯懦委屈的神情，引来路过老师善意的侧目。只有我清楚，她正在意识里兴致勃勃打量着周遭环境，盘算着该怎么肆意搅乱原本安稳的一切。

「呀，这学校看着挺贵气的，原来监控这么少呀。」她轻快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走廊两侧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探出头，交头接耳，视线牢牢锁定在我们身上。我敏锐瞥见不远处，张奈妍带着一群跟班，正缓步跟在身后，眼底的敌意毫不掩饰，立刻在心里出声提醒。

「她们在后面跟着你。」

张瑶满不在乎地嗤笑。

「喂，姐姐，能不能别这么怂。实在没人帮你，你找家人要点钱，去校外找更厉害的人打回来不行吗？」

说到家人二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满是讥讽。我瞬间明白，她是清楚过往我向家里求助，却被偏心的长辈偏袒张瑶这件旧事，故意拿这件事刺我。

没等我回应，一行人已经快步把我堵进了偏僻的卫生间。往日每一次被围堵，惊慌失措的都是我，可这一回，掌控这具身体的意识已经换了人。

张奈妍双手环在胸前，语气极尽嘲讽：「出息了，齐大学霸。还告老师，还敢报警，要不要再把你家长也叫来呀？」

跟班们哄笑着往前逼近，狭小的隔间瞬间压抑起来。

潜藏在我体内的张瑶正要主动开口挑衅，我抢先按住了身体的主动权，没有露出半分慌张。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脚步声，时岳恰好经过。张瑶一察觉到是他，瞬间亢奋起来，拼命催促我立刻露出柔弱模样，博取少年的怜悯。

张奈妍见到时岳，气焰下意识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不肯退让，她一直暗中爱慕时岳，打心底忌惮我会借着被欺负这件事，博取时岳的关心。

我没有顺着张瑶的心意示弱，抬眼平静看向时岳，又转头看向面前的张奈妍。

「屡次在校内聚众围堵，我手里已经存下了好几次的录音，刚刚进来之前，我也悄悄开启了录制。一旦事情闹到教务处，你们所有人都会被记处分。」

张瑶在脑海里气急败坏地叫嚷：「你干什么！现在示弱，时岳才会心疼你，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我不需要靠卖惨换取别人同情。」我在心底冷淡回击。

张奈妍脸色骤然变差，厉声呵斥：「你少拿这些话吓唬人。」

「是不是吓唬，一试便知。」我拿出手机，屏幕朝向她们。

时岳站在门口，将刚刚所有人的对话尽收耳底。他早就察觉到张奈妍一伙长期针对我，只是从前我总是隐忍退让，从不愿对外细说，他一直不清楚具体内情。此刻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诧异，又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张奈妍。

张瑶依旧不肯放弃，拼命拉扯我的情绪，试图让眼眶泛红，装出受了委屈的神态，想用这副模样勾住时岳的目光。可我死死守住心神，没有让她得逞。

张奈妍看见我与时岳产生对视，嫉妒心被彻底点燃，认定是我在刻意勾引对方，怒火更盛。

「装什么故作清高。」

她正要上前推搡我，时岳出声拦住了她。

「在校内聚众闹事，闹到老师那边，对谁都没有好处。」

局势瞬间反转。

张奈妍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带着一众跟班不甘地离开卫生间。

隔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张瑶依旧在不停怂恿我主动搭话。

我避开时岳的视线，打算直接离开。

「你刚刚一直在克制自己。」时岳开口，敏锐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刚刚一瞬间，你的神态，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心头一紧。

张瑶骤然安静下来。她最怕自己藏在我身体里这件事，被时岳察觉。而张奈妍没有走远，正贴在门外，一字一句听着里面的对话，盘算着之后要怎么抓住我的把柄，同时提防张瑶借我的身份抢走时岳。

四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就此彻底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