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枯萎期】

分开的第七天，是雨季

我住在那个充满了猫毛和奶香味的屋子里，却觉得浑身发冷，面团在我脚边蹭来蹭去。以前我觉得这是治愈，现在只觉得心烦意乱，我的手指关节上那几道。被洋桔梗刺破的红痕已经结痂，变成了小小的疙瘩

每当视线落到那道疤上，那天晚上，王橹杰怀里冰冷的体温和他最后那句，习惯了，就像蛇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没敢再去诊所。

但我每天都绕路从他店门口路过隔着蒙着雾气的玻璃门，我能看到里面的灯亮着，但窗台上的粉色洋桔梗枯萎了。

以前那束花总是精神抖擞，哪怕花瓣掉了，王橹杰也会第2天一早换上新鲜的，可现在那束花就在水里泡着，花瓣边缘发黑，卷曲，像是一双绝望闭上的眼睛。

他不再换了。

我想他大概也是不想再看见任何和我有关的东西了。毕竟我是那个在他哮喘发作狼狈不堪时，因为恐惧而狠狠推开他的混蛋。

第8天，雨终于停了。

我预约了市里最好的心理脱敏门诊，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她看着我填的表格，在恐惧源那一栏停顿了一下。

医生：“玉米蛇？”

医生：“这种蛇类性情温和，基本无毒是很适合新手饲养的宠物。”

穆祉丞：“我知道”

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道疤痕。

穆祉丞：“但我控制不住。一想到那种滑腻的鳞片，我就动不了。”

医生：“是因为，那天的意外吗？”

医生问得很委婉。

穆祉丞我鼻子一酸，不仅仅是那天，那天只是一个爆发点，真正的原因是我爱上了一个养蛇的人，而我却连他的宝贝都接纳不了。

“我有个病人也是严重的特定生物恐惧症”医生没有催我，只是缓缓说道，“后来他能克制恐惧，不是因为看了多少科普视频，也不是因为做了多少次脱敏训练。”

穆祉丞：“那是因为什么？”

我抬起头

医生：“因为他想拥抱那个养蛇的爱人。”

医生：“爱是唯一能战胜生理厌恶的脱敏剂。但前提是，你得有勇气迈出第1步。”

那天回家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面团画画。我把家里所有关于王橹杰的痕迹都收了起来——那些他送我的，已经枯萎的粉色洋桔梗，那些他在微信上发给我的猫咪护理注意事项。

我打开电脑，搜索“玉米蛇 饲养指南”

屏幕上出现那条蓝粉色相间，身上布满鳞片的生物，我的胃开始抽搐，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后背发凉。我死死盯着那张图片，牙齿都在打颤，有种想要呕吐的生理性反感，让我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我没有动。

我想起王橹杰那天抱着我的时候，胸疼里剧烈的心跳。我想起他为了忍住喷嚏把鼻梁勒出的红痕，我想起他哪怕自己快喘不过气了，第一反应还是护着我。

我怕蛇，但我更怕失去他。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盯着屏幕上那条蛇的瞳孔，看了整整一分钟，直到冷汗浸湿了后背，直到我不再尖叫着想要逃离。

这只是个开始。

几天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去了那家常去的花店，买了一大束开得最盛的粉色洋桔梗。这次我特意让老板把花杆上的刺修得干干净净，一根没留。

我抱着那束沉甸甸的花，站在了宠物诊所的门口。

窗台上的那束枯花已经被收走了，玻璃瓶里空空荡荡。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风铃声响起，王橹杰正背对着我整理药箱，听到声音，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回头，也没有那声不耐烦的“来了”

他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背影僵硬地定在那里，仿佛在判断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穆祉丞：“橹杰。”

我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总是温润寡淡的丹凤眼，此刻看到我时，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后迅速被一层冰冷的疏篱覆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把怀里那束修剪得圆润无比，没有任何尖刺的粉色洋桔梗放在台面上，推到他面前。

穆祉丞：“花我修过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穆祉丞：“这次……没有刺了。”

穆祉丞：“我也准备去面对雾鳞了。”

穆祉丞：“所以……”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

穆祉丞：“能不能别习惯了，能不能……重新收留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