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团在诊所留观的第2天,我下班又去了。
其实我知道猫在留院观察期间,主人不用天天报道,但我脑子里总循环播放昨晚面团缩在航空箱里发抖的样子。不亲眼看看 我心慌。
推开“砚栖异宠诊所”的门,风铃声还是那么清脆,但在空荡的室内显得有点单薄。
王橹杰正坐在电脑前低头写东西,听见动静头都没抬,只是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我注意到他今天换了全新的n95口罩,比昨天那个似乎更厚实一些,连鬓角的碎发都服帖地掖在耳后,一丝不苟得像个即将进手术室的外科医生。
穆祉丞:“那个……我来探望面团。”
我举起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手里没拿活物,然后自觉地在门口的粘毛滚轮上把自己从头到脚滚了一遍,动作熟练的让人自己都有点想笑。
这一次王橹杰抬眼看了我,目光先是扫过我刚刚粘过毛的外套,然后落在我脸上,眼神在那双因为熬夜有点发青的眼下停顿了一秒。
王橹杰:“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还是那种隔着口罩的闷哑,但没赶人。
他站起身走向后面的隔离室,走之前,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掠过角落那个放着“雾鳞”的恒温箱,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旁边一块用来挡光的黑绒布拉高了一些,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玻璃缸体的正面。
这个动作比昨天锁门更细微,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
我心领神会,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看来昨天那句怕蛇他是听进去了,并且记在了行为准则里。
面团的精神好了很多,看见我,软绵绵的喵了一声。我蹲在轮子边,隔着玻璃用手指逗他,心里那点焦躁才慢慢平复。
王橹杰:“伤口没感染,体温正常。”
王橹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很微妙,刚好是猫毛飘不到他呼吸道,又能看清猫情况的位置。
他没靠近,只是举着个平板,上面是面团伤口的特写照片。
王橹杰:“换药的时候不闹”
他评价道,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出了几分难得的认可。
穆祉丞:“它平时很乖的。”
我回头看他,忍不住替面团邀功。
穆祉丞:“就是被那个黑心商家折腾坏了。”
王橹杰没接话,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鼻翼却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抬手,隔着口罩按了按鼻梁骨,指节有点泛白。。
我这才反应过来--哪怕我粘了毛,哪怕隔着一米远,空气中弥漫的细微猫味儿对他来说依然是致敏原。他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本身就是在忍受生理上的不适。
穆祉丞:“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有点慌,下意识想站起来,又怕动作太大激起更多浮毛。
王橹杰:“没事。”
他打断我,声音有点紧,转身去旁边的台子上,拿了一瓶喷雾,对着鼻子快速喷了两下。喷完,他闭眼缓了两秒,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
诊所里安静的只剩下空间运转的嗡嗡声。窗台那束粉色洋桔梗静静地开着,花瓣层层叠叠,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框,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医生有点傻。全城那么多诊所不收面团,只有他 明明自己过敏得快要窒息了,还是接下了这个病例。
穆祉丞:“那个……”
我打破了沉默,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紧绷的神经。
穆祉丞:“花……挺好看的。你每天都换新的吗?”
王橹杰正在收拾器械的手停了下来。他侧过脸,目光投向那束花,喉咙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穆祉丞:“费心思。”
我由衷的说。在这个满是消毒水和蛇类气息的地方,只有那抹粉色是鲜活的,温暖的。就像他这个人外表冷得像冰块,但某些角落,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王橹杰没再看我,也没回话,只是背着我收拾东西时,我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尖,似乎褪下去了一点。
王橹杰:“明天别来了”
他背对着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王橹杰:“后天早上来接猫”
穆祉丞:“啊?为什么?”
王橹杰:“……省点药”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这三个字,走进了里间,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窗台的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穆祉丞我知道,这是他独有的、别扭的体贴。意思是:猫没事了,别来折腾我的鼻子了。
穆祉丞但我偏不。我看着那束粉色洋桔梗,心想,明天我还得来。还要带点洋桔梗,总不能让他白白受罪,也算是投其所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