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包裹着这座不夜城。
林溯没有参加队友们去夜店狂欢的庆祝派对。他拒绝了勒布朗递来的香槟,借口身体疲劳,独自一人回到了位于圣莫尼卡的公寓。
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海浪声和茶几上那张名片。
林溯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名片,指尖摩挲着背面那串手写的数字。宋美娜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不是粉丝看偶像的狂热,也不是记者看新闻的猎奇,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尚未被发掘的藏品。
凌晨两点。
林溯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你比我预想的晚了三个小时。”
宋美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以为你会在夺冠游行结束后才打给我。”
“我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猜谜。”林溯靠在沙发上,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宋小姐,你在中场休息时对我点头,赛后给我名片,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为了独家专访,你应该去找勒布朗,或者AD。”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林溯,双向合同,年薪44万美元。本赛季场均出场时间4.2分钟,场均数据1.1分,0.3篮板。三分球命中率31%,但在垃圾时间里的底角三分命中率是45%。”
林溯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防守效率值在场正负值是+5.2,但进攻端被教练组完全放弃。你的经纪人正在试图把你交易到活塞换一个次轮签,但失败了。”
宋美娜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林溯极力掩饰的伤口。
“所以,别再装作不知道了。湖人队已经决定了,下周一,也就是三天后,他们会裁掉你,腾出名额签下那个刚从欧洲回来的射手。”
林溯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消息是绝对机密,连他的经纪人都是今天下午才隐约听到风声,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宋美娜怎么会知道?而且如此笃定?
“你是谁?”林溯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是能救你的人。”宋美娜说,“或者说,我是能和你做一笔交易的人。”
“交易?”
“腾讯体育需要一个新的故事。勒布朗太老了,浓眉太脆,美国本土的新星又太傲慢。中国球迷需要一个英雄,一个在绝境中逆袭的硬汉。而你,林溯,虽然现在是个边缘人,但你长得够帅,球风够硬,而且——你很惨。”
宋美娜顿了顿,继续说道:“惨,在竞技体育里,有时候比强更吸粉。”
林溯沉默了。他听懂了。
宋美娜想把他包装成一个产品,一个充满悲剧色彩和逆袭爽感的NBA商品。
“你想让我做什么?”
“签一份对赌协议。”宋美娜语速加快,“我会利用腾讯体育的资源,为你制作一系列独家纪录片和战术分析视频,把你塑造成‘最被低估的防守专家’和‘底角杀手’。我会让全中国的球迷都知道你的名字,让你的球衣销量翻倍,让你的商业价值暴涨。”
“代价呢?”
“代价是,你必须在下个赛季,无论是在湖人还是其他球队,把场均出场时间提升到15分钟以上,并且三分球命中率稳定在40%。”宋美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如果你做到了,我们五五分成,你将成为中国市场最红的NBA球员,没有之一。如果你做不到……”
“如果做不到?”
“那你就要签下我的全权经纪代理合同,未来十年,你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归我,而且你要无条件配合我所有的商业安排,哪怕是去综艺里扮小丑。”
这是一个疯子才会提出的赌约。
林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圣莫尼卡的灯火阑珊,远处的好莱坞标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被裁了,即将失业。
孙雨走了,感情归零。
他一无所有,除了这副还能在场上拼命的身体,和一颗不甘心就这样滚蛋的心。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林溯问。
“因为你没得选。”宋美娜一针见血,“而且,林溯,我在你眼里看到了火。那种不想就这样烂在替补席底层的火。我赌的就是这把火。”
林溯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在训练馆独自投篮的夜晚,闪过孙雨离开时的背影,闪过今天夺冠时彩带落在肩头的重量。
那是别人的冠军,不是他的。
“好。”
林溯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我答应你。但我也要加一个条件。”
“说。”
“如果我在下赛季打出来了,除了钱,我要你宋美娜,做我真正的女朋友。不是炒作,不是剧本,是真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宋美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笑意:
“林溯,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讨价还价?”
“知道。”林溯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疲惫却眼神锐利的自己,“我在跟我的救命稻草讨价还价。”
“成交。”
宋美娜挂断了电话。
林溯放下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刚把自己卖给了一个魔鬼。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等待被裁的边缘人林溯。
他是猎手。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了洛杉矶的天际线。
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