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气球

是那种小丑穿的超大号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噗嗤、噗嗤，像是踩在水坑里——但这里没有水坑，只有干的石板路。

一个惨白脸的小丑从旋转木马后面蹦了出来。

它大约一米六高，穿着彩虹色的连体衣，脸上画着夸张的红色笑脸妆容。但那个“笑脸”是画上去的，它的真实表情是完全没有表情——嘴唇紧抿，眼睛空洞，像是两个黑色的洞。

它手里抓着一把红色气球，气球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一根根细线在空中飘荡。

小丑蹦到叶渡妄面前，歪着头，用那种小孩学大人说话的语气说：“小朋友——欢迎来到尖叫游乐园——小丑叔叔给你气球好不好？”

它递出一个红色气球。

规则第四条：小丑给你气球必须收下。

沈笑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叶渡妄没有动。她盯着那个气球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气球到手的一瞬间，一行血红色的字浮现在球面上——

“你欠我一次。”

同时，叶渡妄感到一股细微的吸力，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从她的皮肤里抽取什么。不是灵力，因为她没有灵力，抽的是她的生命力。虽然极其微弱，但如果一直拿着，几个小时就会虚弱，一天之内就会被吸干。

这就是规则背后的陷阱。你必须收下气球，但收下之后气球会慢慢杀了你。而规则没有说你可以扔掉——所以大部分玩家会傻乎乎地一直拿着，直到变成干尸。

但叶渡妄不是大部分玩家。

她咬破右手食指——那点痛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不如——在气球表面画了一个字。

“解。”

那是一个血红的、笔画简单的古字。如果是前世，这个字里会灌入她的灵力，瞬间解除一切绑定契约。但现在她没有灵力，写出来的字只是一个普通的血字，没有任何力量。

不过，她写这个字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用灵力。

她写的是“解契符”的简化版。解契符的核心不是灵力，而是“意志”。当你用鲜血写下这个字时，你是在向天地规则宣告：这段契约，我不认。

前世她三岁就会画这个符。

气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漏气了。血字开始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血字涌出来——“不行”“不可以”“你违约了”“你欠我的”。

叶渡妄淡淡地说：“我接过来了，我没扔。但规则没说我不可以对气球做别的事。我把气球画花了，它还是那个气球，我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气球沉默了。

然后它炸了。

“砰”的一声，红色气球炸成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化为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远处的小丑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它脸上的妆容突然扭曲了，笑容变成了愤怒，空洞的眼睛里出现了两个细小的红色光点。

它死死地瞪了叶渡妄一眼，然后飞快地蹦走了，消失在旋转木马后面。

沈笑笑全程看呆了：“你……你做了什么？”

“气球绑了我的命。”叶渡妄甩了甩手上的血，语气随意，“我解了。”

“你怎么知道怎么解？！”

“我不知道。”叶渡妄面不改色地说瞎话，“直觉。”

沈笑笑将信将疑，但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另一声惨叫转移了注意力。

那是从鬼屋方向传来的。一个男人的声音，惨叫了大约三秒就戛然而止。随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掰断了。

又一声惨叫从摩天轮方向传来，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持续了更久，边叫边哭，最后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

这个副本里不止她们两个玩家。系统随机抽取的新人玩家应该都投放到同一个副本里了，只不过降落点不同。

叶渡妄对别人的死活没什么兴趣。前世她护了苍生八百年，换来的是天道的一记背刺。这一世她只护自己，别人死活，关她什么事？

“走吧。”她迈步走向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