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南艾后背的汗把洗得发白的T恤浸出大片湿痕,指尖捏着的清华录取通知书边角都被汗濡得发皱,她站在自家破落的单元楼门口,连上楼的脚步都比往常轻快几分。
推开门的瞬间,餐桌上摆着的冰汽水还冒着气泡,她妈刘梅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十三岁的妹妹南玥趴在茶几上玩手机,听见动静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考得咋样啊?是不是能去那个什么二本了?我跟你说啊,要是录取了就赶紧办退学,你王叔家的工厂正好缺个流水线工人,一个月四千多,刚好够供你妹妹上初中,还有咱们家这个月的房租也该交了。
南艾的指尖紧了紧,把录取通知书递到刘梅面前,声音压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妈,我考上清华了,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学校有奖学金,还有助学贷款,我不用家里出钱的,等我毕业以后肯定能赚更多钱,到时候咱们……

话还没说完,刘梅手里的瓜子“啪”地一下砸在玻璃茶几上,南玥也猛地坐直了身体,伸手就去抢南艾手里的通知书。

清华?你读那么好的大学有什么用?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去北京享福的!你妹妹以后还要学钢琴学跳舞,哪一样不要钱?你现在赶紧去打工,每个月的工资都得打回家里,不然我白养你了?

就是啊姐,你上大学还要花好多钱,不如把钱留给我报兴趣班,我们班同学都学芭蕾呢,我也想学。
南艾下意识地把通知书往怀里收,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不用家里的钱,我自己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平时还能做兼职,不会耽误给家里打钱的,妈,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你就让我去读好不好?


梦想能当饭吃?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学你要是敢去,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赶紧把通知书给我,我去给你问工厂的入职手续,明天就去上班!
刘梅说着就扑过来抢,南艾躲得急了,胳膊撞在门把手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通知书还是被刘梅抢了过去。她眼睁睁看着刘梅拿着那张印着校徽的红纸,指尖用力一撕,“刺啦”一声脆响,红色的碎片飘得满地都是。
南艾脑子“嗡”的一下就空了,她蹲在地上捡那些碎纸片,指尖都在抖,眼泪砸在红色的纸面上,晕开一片浅痕。
刘梅还在旁边骂骂咧咧,南玥蹲下来抢她手里的碎纸片,往垃圾桶里扔。

妈说了不让你去你就别去了,你捡这些破烂有什么用啊,反正你也读不了。
你别碰!

南艾第一次吼出声,把南玥吓了一跳,瘪着嘴就哭了,刘梅上来就推了南艾一把,她没坐稳,屁股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半天爬不起来。

你还敢吼你妹妹?我看你是反天了!今天你要么去工厂上班,要么就滚出这个家,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我看你拿什么去北京读书!
南艾看着满地的碎纸片,又看了看刘梅冷漠的脸和南玥挂着泪的得意表情,忽然就笑了。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把捡起来的碎纸片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还真敢走?我告诉你,你走了就别回来!以后别想让我给你一分钱!
南艾没回头,伸手拉开门,外面的太阳晃得她眼睛疼,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走得特别慢。她兜里只有三十块钱,是平时省下来的饭钱,连去北京的火车票都买不起,更别说开学的各种费用了。
她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把那些碎纸片拿出来一点点拼,拼到一半的时候,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南枝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周身的气场和这个破落的老小区格格不入。他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指尖骨节分明,声音很低,带着点磁性。
你好,我是沈耀慈,我可以资助你读完大学,所有费用我全部承担,不要你还,只有一个条件。
冉新宇捏着半张录取通知书的碎片,愣在原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全国首富,半天没反应过来。
沈耀辞微微弯腰,视线和她平齐,眼尾似乎带着点极淡的笑意。

条件就是,这四年,你只能接受我一个人的资助。
冉新宇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手里的碎纸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