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衣神色匆匆地赶往学科总部。早八的风将她刮出了黑眼圈。
走了二三十分钟，叶素衣爬上学科总部门前的台阶。学科总部的大楼位于市中心，楼高四层。虽然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建成，但那设计，啧啧，放在现在也依旧不土。
一进总部大门，叶素衣便慌忙跑去刷脸打卡，然后又绕了个弯上二楼办公室放下包，朝里面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又前往会议室。她一边消化着胃里的早饭，一边在心里诅咒发明开早会的人。
好在现在还不晚。叶素衣暗松一口气。如果里面好几个领导坐在一起注视她，那她简直要以头抢地。
会议开始了，和以往大同小异。
“现在九大主科和小三科都还没找回来…大家千万千万不能松懈……我们要了解找回学科的重要性……有很大帮助…”主任带着大碴子味的普通话枯燥无味地说着。
叶素衣默默地憋回了一个哈欠，装作很认真的在听。
“…研究组的分管领导注意一下啊。接下来，找回组小组长…”叶素衣一时没反应过来“找回组小组长”说的是自己，因为不管什么职位，她都觉得自己只是牛马而已。知道领导话音落定。“……就这样。好了，都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她人云亦云地应着。
主任很满意：“好了，大家忙去吧。”
叶素衣起身离去。
所谓找回学科，其实就是寻找变成人形的学科，但每个学科变形时间不同，特别难找，不亚于大海捞针。
而叶素衣作为组长，主要职务之一便是寻找它们，然后请他们去登记。她匆忙回办公室拿了包，下到一楼往外走。
今天，又是出外勤的忙碌一天！
叶素衣裹紧外套。她此时还不知道，她今天走在路上，便撞了大运。
当然，是字面意思的撞。
“对不起对不起！”叶素衣被石板路平地绊了一跤，感觉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她抬头一看，撞着了一个古装妹子。她第一反应是连连道歉。
道歉的时候她低头一看，地上还滚落了一把扇子。她赶紧捡起来抹了抹灰，递给对方：“这是你的吧？真不好意思，还把你东西撞掉了。”
“无妨。”女孩接过扇子：“下次小心，受伤就不好了。”
叶素衣点头。转而注意到女孩的衣着，她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也许是出于对美女的好奇，叶素衣问：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素衣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炸出了一个大炸弹。女孩倏然抬眸，浅色的眼睛看着叶素衣。而后，依旧是刚才的温声细语：
“我叫语文。”
接着，她转身走开，衣袂上的丝带掠过叶素衣，缥缈地不似人间中人。
叶素衣呆愣两秒。
她是在开玩笑吗？好像不像是。
不对！那是语文！大三科之首！她一瞬间心里涌上惊诧和后悔，随即拔腿追了上去。怪不得……追过路口，叶素衣气喘吁吁地环视四周。她看见了女孩精致的面孔在1点钟方向一闪而过，随后向她来轻飘飘的一瞥。
仿佛在戏弄一个傻子。
叶素衣想追，可语文早已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她咬牙，将脏话憋回了肚子里。
语文拉开蛋糕店的门，轻车熟路地向靠窗的一张桌子走去。显眼的服装让不少人侧目。
她拉开椅子坐下。对面坐着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个魔方在玩。看见对面坐下这么一个美人，手上的动作也不停。语文也没说话，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直到男生将魔方复原，她才稍稍有了些动作。
语文抬手拨乱了男生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桃花眼里带了一丝笑意。
“别闹。”男生脸上写满了无奈，攥住语文的手腕压到桌面上。“你的强迫症还没好吗，数学？”语文轻声问。
很温婉的一个女子，在面对数学时才难得的有点调皮。
“你已经帮我治好不少了。”数学一边整理一头乱毛，一边看着语文玩他的魔方。
叶素衣冲进总部，打了个电话。
“喂？我要汇报……”
10分钟后，找回部门的分管领导便亲自莅临了她寒酸的组长办公室。
“你报告的我知道了。我会让二组组长去找语文。至于你看不见学科标记的情况，我联系了研究组的人，他们应该马上就——哦，你来了。”
分管领导看见一个男子出现在门外，便拍拍来人的肩，又对叶素说“你俩探讨一下，我还有事处理。”然后他就走出门外。
来人关上门，问：“叶素衣？”
“嗯？”
他已抽了把椅子不客气地坐下：“我叫秋生。”
“你的情况就是有学科出现了，但你没看见学科标记对不对？”他开门见山。
“嗯。”叶素衣补充：“我和常人很不一样，遇见学科我可以看到他们头上的标记，别人就不可以。”
她没补充的是，因为这一天分，她入职半年便当上了一组组长。
“你之前都见过哪些学科标记？”
叶素衣开始回忆：“新闻学的是个话筒，经济学的是个金币，心理学的是一颗心，环保与回收的标记是个垃圾桶上的可回收标志。”
“没了？”秋生追问。
“没了。”她摊了摊手。“这些学科都登记过了吧？”
“那好，今后你出外勤时，我将和你一起行动。”秋生淡淡道。
“啥？”叶素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秋生】说，今后你出外勤时，我将和你一起行动。”秋生重复。
叶素衣小心地问：“那你会干涉…我的意思是，影响我的工作吗？”
“看情况。”秋生冷冷地说。
晚7点，叶素衣坐在家里吃外卖。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眼睛一瞟，看见了发来短信的人。
她撂下筷子，单手打字：“有事？”
【秋生】：“告诉你个事，听不听？”
叶素衣翻了个白眼。
【素衣】：“听听听。”
【秋生】：“有人在收集学科们的学科标记。”
【秋生】：“你身边有这种人吗？”
【素衣】：“没有吧，我不记得我认识这种人。”
【秋生】：“确定？没有就好。”
【素衣】：“好的话我继续吃饭了。”
【秋生】：“要不要我过去？”
【素衣】：“你还好吗？过来干什么呀？”
【秋生】：“在学科总部工作没有你想的那么安全。”
【秋生】：“你最好小心防范。”
【秋生】：“实在不行我还是过去？”
【秋生】：“小心一点。”
叶素衣将手机放到一边。这个白痴。
好好的提醒她做什么，关爱同事吗？可真令人感动。感动地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吃完外卖将餐具收好，门铃便响了起来。叶素衣去开门。
“送快递。”门外人喊。
叶素衣拉下门把。
拉开门，门外男子一身黑衣，帽檐拉的极低，一把捂住叶素衣的嘴，将她拖向门内。这当儿他居然还能再空出一只手去关门。
关上门，男子放开了叶素衣。她大口喘气，下意识地与男子拉开距离。
“看看，啧啧。”男子摘下帽子。
叶素衣一愣。这声音……
“秋生？！”
秋生抬起头。
叶素衣此时三分惊讶五分气愤二分无语凝噎。她只能干瞪着秋生。
然后秋生抓着安全防范这一点，和她讲了半小时。
叶素衣听得晕头转向，就当她以为秋生讲完了时，他又话锋一转——
“有人在研究学科标记说不定你看不见他们和那些人也有关系。现在我推测了这几种可能……”
又整整强调了一个小时。
“……听明白了就好。”
其实叶素衣什么都没听明白，她只希望秋生赶紧闭麦。
叶素衣起身：“慢走不送。”
秋生却道：“你这个防范意识……让我真的很不放心。”
叶素衣隐隐察觉不对：“等等，你该不会……”
秋生贴心地道：“没关系，我可以睡沙发。”
贝丝接起电话。
“我们找到历史了。”对方变音后的声音沙哑粗粝。
“…在城西。”
“我去收印记？”
“事成之后，一万块钱。”
“行。”她爽快答应。
贝丝即刻动身，正午的日头火辣辣的。
等她赶到城西的一处院落外，额头上已渗出不少汗珠。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接着是屏息凝神的等待。
五秒后，随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门开了。
“吱呀——”
院落大门豁然洞开，女子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走在前面，白色的长发摇曳拖地。她忙跟上去。
贝丝抢先说：“很高兴和你见面——”
“——历史。”
历史的脚步一顿，旋即又向前走去。
穿过庭院，历史为贝丝打开堂屋的门。两把椅子放在桌子旁，但贝丝并未坐在它们上。
她十分震惊：“历史…你家里…居然有沙发？！”
她原本以为这是个古板的老家伙呢。
历史不慌不忙地坐下，吹了吹茶，喝了一口。没搭话。贝丝见她这样，干脆不装了。
“历史，我今天来呢…是想请你把印记给我。”
历史垂眸不语。
贝丝又道：
“如果你执意不想给，我也不是没办法。”说着，她从袖中抽出一把水果刀。
历史终于开口了：“我没有印记。”
贝丝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每个学科明明都有……”
历史轻描淡写道：“不信你用那个女孩的能力看看，看不见吧？”她盯着贝丝。
贝丝依言，很快，她便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此时贝丝的视野里，历史的头上原本是标记的位置空空如也。
贝丝尖叫一声，夺路而逃。
历史转头看看那个女孩逃走的方向，大门还开着。
她起身前去关门，头顶的印记微微摇动，颜色淡到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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