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搬进来之后，陈奕恒的宿舍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玄关多了一双鞋，码数比陈奕恒的小一号，歪歪斜斜地摆在鞋柜旁边，浴室洗手台上多了一支牙刷和一瓶洗面奶，陈浚铭用的那种，盖子总是不拧紧，陈奕恒每次刷牙的时候会顺手帮他拧一下
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充电器，黑色的线绕着桌腿缠了一圈，沙发上多了一条毯子，蓝白条纹的，和枕头是一个系列，陈浚铭晚上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时候会把自己裹起来
衣柜右半边从空荡荡变成了满满当当，帽衫和短袖叠得不太整齐，陈奕恒某天早上打开柜门看了一眼，默默把歪掉的两件重新叠了
但最大的变化是床
两个人睡和一个人睡是完全不同的体验，第一晚陈奕恒睡得很轻，中途醒了一次，因为旁边有呼吸声，不太习惯，他在黑暗里侧过头，看见陈浚铭面朝窗户的方向蜷着，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匀
他看了几秒，转回去重新闭上眼
第二晚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陈浚铭翻了个身面朝他，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伸到了两人中间的位置，手指松松地蜷着
陈奕恒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没有碰，又闭上眼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他已经习惯旁边有呼吸声了
同居之后第二天一早，陈浚铭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伸手摸手机的时候碰到了旁边什么东西，睁开眼，是陈奕恒的胳膊
陈奕恒还在睡，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两道很淡的影子
陈浚铭的动作定了一下，把手机摸过来关掉闹钟，又轻轻把碰到的胳膊放回原位
他起床的时候尽量放轻动作，蹲在行李箱旁边翻衣服的时候头发翘着，睡衣领口歪了一边
陈奕恒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
陈奕恒几点了
陈浚铭七点，你再睡会
陈奕恒你今天有课？
陈浚铭没有，但约了左奇函早上打球
陈奕恒睁开一只眼睛
陈奕恒你什么时候跟左奇函约的
陈浚铭昨天晚上，你洗澡的时候
陈奕恒“哦”了一声，翻回去面朝墙壁继续睡了
陈浚铭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后脑勺露在外面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轻声带上了门
上午九点多陈奕恒彻底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牙刷旁边那支洗面奶的盖子又没拧紧，他顺手拧上，挤牙膏的时候手机响
陈浚铭你醒了吗
陈奕恒醒了
陈浚铭我给你带了早饭，放在门口了
陈奕恒走到门口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饭团，袋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陈奕恒蹲在地上，把便签纸揭下来看了看，笑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把豆浆倒进杯子里
上午的训练十点半开始，陈奕恒到练习室的时候张桂源正趴在地上用手机看编曲教程，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张桂源你听说了吗，下个月有个外务，舞蹈组要选两个人去
陈奕恒放下包
陈奕恒没听说
张桂源早上群里发的，你估计没看
陈奕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果然有一条通知，说下月中旬有个拼盘演出，舞蹈组推荐两个名额
张桂源你去不去
陈奕恒到时候再看
张桂源你去的话是不是要跟陈浚铭一起
陈奕恒为什么一定跟他一起
张桂源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张桂源你俩不是一块儿住吗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
陈奕恒你怎么知道
张桂源左奇函说的，他说陈浚铭打球的时候说的
陈奕恒低头系鞋带
陈奕恒他话还挺多
张桂源嘿嘿笑了两声，没继续追问，又转回去看他的编曲教程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陈浚铭走进来，额头上有一点汗，应该是刚从球场回来洗了把脸就赶过来了，他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陈奕恒之后目光停了一下
陈浚铭走过去在旁边放下包
陈浚铭你拿到早饭了吗
陈奕恒拿到了
陈浚铭豆浆凉了没
陈奕恒刚好的温度
陈浚铭蹲下来翻包里的东西，蹲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换了种方式，靠着墙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护膝、水杯、耳机线缠成一团
陈奕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训练的时候老师提了外务的事，让大家有意向的报名，张桂源第一个举手说要去，左奇函紧随其后，张函瑞在旁边说
张函瑞你俩是去凑数的吧
张桂源凑数也是名额
老师笑了笑，说报名截止前把名字报上来就行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浚铭坐在窗台上喝水，他把空调遥控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下
陈奕恒走过去靠在窗框边上
陈奕恒你想去那个外务吗
陈浚铭你问哪个
陈奕恒拼盘演出那个
陈浚铭还行，不过两个名额应该轮不到我
陈奕恒为什么轮不到
陈浚铭张桂源左奇函都报了，张函瑞可能也报
陈奕恒那你报了我就报
陈浚铭拧水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浚铭你认真的？
陈奕恒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陈浚铭低头喝水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张函瑞提议去公司附近新开的那家店喝奶茶，几个人陆续响应，左奇函已经开始导航了
陈奕恒看向陈浚铭
陈奕恒你去吗
陈浚铭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根没拆开的吸管，转了两圈又放回桌上
陈浚铭去
张桂源走在前面喊了一声“快走快走”，一行人涌出练习室
奶茶店开在一条小巷子里，装修得干净，几个人挤了一张长桌，左奇函第一个下单点了一杯多肉葡萄
张桂源你怎么每次都喝这个
左奇函好喝的东西一直喝怎么了
陈浚铭坐在靠里的位置，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点了一杯热的
陈奕恒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点的单
陈奕恒你夏天喝热的？
陈浚铭胃不舒服
陈奕恒没再问，在手机上加了备注“那杯做温的”，然后把自己的也换成了温的
等奶茶的时候左奇函提起了外务的事，问还有谁要报名
张函瑞我还没想好
左奇函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张函瑞你怎么比老师还积极
左奇函我好奇谁跟我一起去
张函瑞你管谁跟你去呢，去了又不是睡一个房间
左奇函万一呢
张函瑞你想得美
几个人笑了一阵，陈浚铭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嘴角也是弯的
奶茶上来了，陈浚铭那杯是温的，他喝了一口低头看了下杯壁的温度，又喝了一口
陈奕恒坐在旁边喝自己的，没说话
左奇函忽然转向陈浚铭
左奇函你今天打球打得不错，下周还来吗
陈浚铭来
左奇函行，那就老时间
陈浚铭行
陈奕恒在旁边听着，喝了一口奶茶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在最后面，前面几个人在聊什么游戏新版本，声音隔着几步远模模糊糊的
路灯亮起来，夜风比傍晚凉了一些
陈浚铭走了一段路忽然偏头看了陈奕恒一眼
陈浚铭你报不报那个外务
陈奕恒你报我就报
陈浚铭那要是我报了你没选上呢
陈奕恒那我就在宿舍等你回来
陈浚铭没接话，但他走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很轻的
陈浚铭那我明天去报名
陈奕恒我也去
陈浚铭你说了我报你就报
陈奕恒嗯我报
两个人继续并排走着，路灯把影子拉长又收短，前面的几个人已经拐过弯了，说话声隔得更远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浚铭忽然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然后低头掏钥匙
陈奕恒站在他旁边等他开门
陈浚铭你刚才说在宿舍等我回来
陈浚铭低着头插钥匙
陈浚铭万一我回来晚了怎么办
陈奕恒那就等晚一点
陈浚铭万一晚到半夜呢
陈奕恒那就等到半夜
陈浚铭推开门，铁门发出一声轻响，他走进去之前偏了一下头，在路灯的光里看了陈奕恒一眼
陈浚铭你今天那杯奶茶也是温的
陈奕恒嗯，喝不惯冰的
陈浚铭没再说什么，但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晚上洗过澡之后两个人各自坐在客厅的两端，陈奕恒在旧床垫上看手机，陈浚铭盘腿坐在沙发上用电脑看什么，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像是什么综艺
安静了大概半个小时
陈浚铭忽然开口
陈浚铭我今天打球的时候左奇函问我俩现在是不是住一块儿
陈奕恒你怎么说的
陈浚铭我说是
陈奕恒然后呢
陈浚铭他说怪不得
陈奕恒怪不得什么
陈浚铭怪不得你这几天心情好
陈奕恒看着沙发那边的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
陈奕恒那你心情好吗
陈浚铭盯着屏幕，键盘上的手指没动
陈浚铭…还行
陈奕恒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看手机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浚铭把电脑合上
陈浚铭我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陈奕恒嗯，你先去
陈浚铭站起来的时候经过旧床垫旁边停了一步
陈奕恒抬头看他
陈浚铭你那个奶茶，下次可以点冰的
陈奕恒你不是说你胃不舒服吗
陈浚铭我说我胃不舒服，又不是你不能喝冰的
陈奕恒看着他，在客厅的光里他的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是红的
陈奕恒那我下次还是点温的
陈浚铭没接话，转身走进卧室了
陈奕恒在外面又坐了一会儿才进去，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陈浚铭已经躺在靠窗那一侧了，被子裹到下巴，脸埋在枕头里
陈奕恒轻手轻脚地躺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
他面朝天花板躺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什么动静，偏头一看，陈浚铭翻了个身面朝他
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
陈浚铭我今天打球的时候其实还想了件事
陈奕恒什么
陈浚铭我在想要是你没报那个外务，我一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你还在不在
陈奕恒侧过头看他，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奕恒我在
陈浚铭安静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整张脸
陈浚铭你说了算不算数
陈奕恒算
陈浚铭没有再说话，但他把被子拉回来盖住自己，翻回面朝窗户的方向
但翻回去之前，他的手在被子下面碰了一下陈奕恒的手指
就一下，碰完就缩回去
陈奕恒躺在黑暗里，手指上那一小块触感停留了几秒才散去
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气息
窗外下过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地面湿漉漉的泛着路灯的光
这个城市的雨季大概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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