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藏在终端里的秘密

地底通道的尘埃慢慢落定，冷却后的熔铁凝成灰黑色硬块，空气中还残留着高温灼烧过后的刺鼻气息。

突击队员穿过坍塌的碎石堆，快步冲到大地身边。

“大地！你没事吧？刚才那道白光到底是什么，监测设备全部过载，完全捕捉不到能量源头！”

队员伸手把瘫坐在地上的大地搀扶起来，他左手腕的终端还泛着淡淡的蓝光，裂开的外壳下，细碎的光纹在缓缓流转，刚刚巨人战斗带来的酸胀感还残留在四肢，光是站立都有些发软。

“我……我不清楚。”大地下意识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脑海里还回荡着艾克斯温和的声音，心底一片纷乱。

他不能说出真相。一旦XIO知道有光之巨人的数据寄宿在自己身上，这枚承载着艾克斯全部意识的终端一定会被送去实验室拆解研究，到时候漂泊十五年的光，会再次支离破碎。

终端里，艾克斯的意识轻轻传来低语，只有大地一人能够听见：“不用勉强坦白，现在人类还无法接纳数据形态的我，只会把我当成未知危险能量。”

大地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挲终端外壳，借着整理分析仪的动作遮掩手腕，抬头对着队员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刚才怪兽攻击产生了未知宇宙射线，可能是射线干扰了仪器，那道强光应该是岩层岩浆受热爆发的反光。”

队员半信半疑，但眼下伤亡排查、隧道修复工作迫在眉睫，来不及深究疑点，只能叮嘱大地尽快返回基地做身体检测。

一行人搭乘升降舱回到地面，城西居民区一片狼藉，围墙大面积开裂，消防与救援人员穿梭不停，万幸艾克斯及时击败迪玛迦，没有平民遇难。

回到XIO作战指挥室，巨大的全息光屏上循环播放着地底拍摄的战斗录像。画面里纯白巨人伫立在熔浆之中，身形清晰，胸口醒目的X型计时器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作战室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录像上。

山濑明日奈指尖飞快敲击操作台，无数数据流在屏幕滚动，眉头紧紧皱起：“我反复解析了影像能量波段，这不属于任何已知怪兽、外星生命体，能量性质和十五年前席卷太阳系的奥特耀斑完全同源，是纯粹的光之能量。”

神木队长双手交叉抵在唇边，目光落在录像里巨人消散的位置，沉声开口：“传说中守护宇宙的奥特巨人，记载里皆是实体生命，从未出现过这种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存在。大地，你距离那道强光最近，有没有察觉到特殊变化？”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站在角落的大地，他心脏猛地一紧，手心冒出冷汗。

就在他慌乱思索说辞时，终端里的艾克斯轻声安抚：“冷静，他们没有证据，不会强迫你。”

大地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语气：“当时高温与碎石冲击让我视线模糊，只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光包裹住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样。”

副队长橘小百合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打量大地，她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宇宙异象，敏锐察觉到大地有所隐瞒，正要继续追问，神木队长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既然当事人没有异常感知，这件事先暂时搁置。明日奈，把巨人影像单独归档加密，命名‘X未知光之生命体’，优先监测宇宙深空，排查同类能量波动。”神木队长顿了顿，看向大地，“你身体受到高温冲击，先去医务室做全面检查，后续怪兽数据记录晚点交给我即可。”

大地如蒙大赦，点头快步离开指挥室，躲进无人的器材储藏室，锁上门才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狭小的储藏室内摆满各类探测仪器，灯光昏暗，大地抬起左手，看着不断闪烁蓝光的终端，低声开口：“刚刚差点就暴露了，要是队长强行拆解终端，你会怎么样？”

艾克斯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脑海，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我现在全部依托这台终端的数据框架存活，一旦被强行拆解，我的意识会瞬间分散流失，十五年的漂泊，又会回到原点。”

大地心口一揪，指尖轻轻抚过外壳的裂痕：“对不起，是我太懦弱，没能坦然和大家坦白我们的存在。”

“这不怪你。”艾克斯的声音柔和下来，“人类对未知事物本能充满戒备，换做任何一个防卫队，都会把我视作潜在威胁。我本就是游离在世间的数据，遇见你已经是意外的幸运。”

话音落下，终端投射出一片迷你全息光屏，屏幕上铺满迪玛迦的生物数据图谱，无数光粒子不断重组演算。

“刚才战斗结束，我吸收了迪玛迦的残留数据，解析出它的肉体构造、力量体系，已经可以构建专属装甲。”

光屏中央浮现出一副厚重的灰黑色装甲，头顶尖锐犄角，手臂布满坚硬骨质护甲，正是哥莫拉的外形特征。

“哥莫拉装甲，借助地底怪兽的近身力量，弥补我基础形态肉身防御不足的短板，下次再遭遇肉搏型怪兽，就能更加从容。”

大地看着全息投影上的装甲，眼中泛起光亮，之前变身时的恐惧消散大半：“有了这个装甲，是不是就不用害怕巨型怪兽的近身攻击了？”

“装甲只能增幅力量，无法消除你心底的恐惧。”艾克斯平静地说道，“你害怕崩塌、害怕高空，是因为你内心格外珍视弱小的生命，这份柔软不是缺陷，是你独有的闪光点。只是战斗之时，你需要学会和恐惧共存。”

大地沉默下来，幼年那场灾难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崩塌的观测站、漫天滚烫碎石、父母消失在火光里的背影，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恐惧将他笼罩。

“我一直觉得，如果当年我足够强大，就能留住爸妈。所以这些年拼命研究怪兽数据，可真正直面怪兽时，还是会吓得动弹不得。”他声音低沉，藏了十五年的心结终于说了出来。

终端的蓝光轻轻晃动，像是巨人温柔地抬手安抚。

“强大从不是毫无畏惧，而是心怀恐惧，依旧选择挺身而出。当年我独自迎战格理扎，亲眼目睹无数星球的光被吞噬，我也曾感到绝望，可守护的念头撑住了我。你拥有人类独有的温柔羁绊，这是我独自漂泊万年都不曾拥有的力量。”

就在一人一光谈心之际，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明日奈的声音：“大地，你在里面吗？我有几组地底能量数据想要和你核对。”

大地心头一紧，立刻关掉终端投影，把终端往袖口藏了藏，整理好情绪打开房门。

明日奈抱着平板站在门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她将平板递到大地面前，屏幕上是地底捕捉到的微量X型能量残留。

“这份能量只在你摔倒的位置集中出现，其余区域完全没有波动。”明日奈直视大地的眼睛，“我不清楚你隐瞒了什么，但我能看出，那道光之巨人没有恶意，它在保护你，保护整座城市。”

大地攥紧袖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不会上报给上层，也不会强行调查你。”明日奈微微放软语气，“XIO成立的初衷不是消灭一切未知，而是守护人类与世间生灵。如果你有难言之隐，需要帮助的话，可以信任我。”

说完，她没有多做追问，转身离开储藏室，留给大地充足的私人空间。

关上房门，大地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手腕的终端，轻声道：“明日奈好像察觉到我们的秘密了。”

“她拥有难得的理性与善意，是值得信任的伙伴。”艾克斯回应，“不过时机未到，我们还不能完全公开。”

这时，基地全域警报声再次响起，不同于迪玛迦来袭时的红色紧急警报，这是深空监测预警的黄色警示。

神木队长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基地：“全体注意，宇宙深空监测站捕捉到远距离黑暗能量波动，性质极不稳定，正在快速向太阳系靠近，波动源头未知，明日奈立刻解析能量特征！”

终端内的艾克斯骤然沉默，下一秒，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连光纹都剧烈闪烁起来。

大地清晰感受到一股源自数据深处的冰冷恐惧，那是艾克斯深藏十五年的忌惮。

“大地，那股黑暗波动……是格理扎。”

“吞噬一切光线、一切数据、一切生命的虚空，它来了。”

窗外的天空明明还是晴朗白昼，大地却仿佛看见无尽黑暗正在宇宙深处蔓延，属于他们的真正危机，已经跨越星海，缓缓抵达地球。

大地握紧发烫的终端，看着光屏上缓缓逼近的黑暗红点，心中原本的胆怯一点点褪去。

他看向终端里由光组成的巨人虚影，眼神坚定：“艾克斯，不管那个格理扎有多恐怖，这次我不会再退缩。我们一起守住这颗星球，守住所有普通人。”

终端之上，X形纹路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人与光的羁绊，在此刻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