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恶意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炸响，高三楼的走廊瞬间吵成了菜市场。橤霁抱着刚收上来的助学金申请表往学生会办公室走，路过楼梯口的时候被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撞了下肩。

男同学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林副会长没撞疼吧？

橤霁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把散出来的几张表理齐，抬头笑的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橤霁没事，你们跑慢点，别撞到一楼的小学妹。

几个男生挠着头嘿嘿笑，踩着楼梯哒哒往下冲，路过的小姑娘偷偷往他们背后看，嘴里嘀嘀咕咕说的全是校篮球队那几个风云人物的名字。

橤霁垂着眼继续走，指尖把申请表的边缘捏得微微发皱。谁也不知道她这会脑子里想的全是上周篮球队长张桂源把她堵在器材室门口的样子，他额头上的汗滴到她手背上，烫得她当时就僵在了原地。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刚掏出钥匙，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女生的说话声，刻意压着嗓子，内容却直往她耳朵里钻。

女同学A你说这次篮球队招新的拉拉队队长，内定的是不是苏晚啊？我上周还看见她给张桂源送水来着。

女同学B那可不呗，人家苏晚长得漂亮又是艺术生，跟张桂源站一块多般配啊，对了我昨天还听见篮球队的陈思罕说，他们这次打进省赛，张桂源就要当众表白呢。

橤霁插钥匙的动作顿了顿，没推门，就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听。她倒不是在意张桂源要跟谁表白，她在意的是上周张桂源跟她说的那番话，他说篮球队的经费被人动了手脚，查了半个月，最后查到的人是学生会正会长，也就是她亲哥林知言。

正走神呢，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储物柜里有东西，看完就知道你哥的钱去哪了。」

橤霁指尖一紧，转身就往高三的储物柜区走。现在正是放学高峰期，储物柜那边挤得很，她挤到自己那格的时候，后背还被人踩了好几脚。

输入密码打开柜门的瞬间，一双崭新的限量款篮球鞋滚了出来，正好砸在她脚边。

周围原本闹哄哄的声音瞬间静了几秒，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还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橤霁皱着眉蹲下去捡，刚碰到鞋盒的盖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

陈思罕哟，林副会长还收藏篮球鞋呢？这鞋我记得上周张桂源刚丢的那双，全球限量才三十双啊。

陈思罕的声音不小，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瞬间炸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吵得橤霁太阳穴突突跳。她抬头就看见陈思罕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胳膊搭着张桂源的肩膀，张桂源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鞋盒上，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嘴里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围观同学不是吧？林副会长平时看起来那么老实，居然偷东西？

围观同学我就说上次学生会收的班费少了两千，不会也是她拿的吧？

橤霁没理那些杂音，抱着鞋盒站起身，视线直直看向张桂源，脸上的笑收得一干二净，周围的人都看愣了，谁也没见过温温柔柔的林副会长露出这种表情。

橤霁张桂源，你上周丢的鞋？

张桂源还没说话，陈思罕先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张桂源面前，语气带着点挑衅。

陈思罕不然呢？你不会想说这鞋是你自己买的吧？你家什么条件我们可都知道，你哥那点工资够买这鞋的零头吗？

橤霁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打开了鞋盒的盖子。里面除了鞋，还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购物小票，上面的付款人名字清清楚楚写着「林知言」，付款时间就是上周张桂源丢鞋的那天。

张桂源的脸色更沉了，上前一步把那张小票抽了过去，指尖捏得小票边缘都皱了。

张桂源你哥买的？

橤霁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她哥林知言打来的，她刚接起来，就听见她哥那边慌慌张张的声音。

林知言知夏！你快跑！篮球队的人刚才去查学生会的账了，那笔亏空的事兜不住了——

电话开着免提，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思罕吹了声口哨，抱着胳膊斜着眼看她。

陈思罕林副会长，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偷鞋的是你，吞经费的是你哥，你们兄妹俩这是把我们篮球队当冤大头呢？

橤霁没说话，目光扫过张桂源攥得发白的指尖，又扫过人群里站在最后面、脸上还带着没藏住的笑的苏晚，突然笑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鞋盒往前跨了一步，鞋跟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人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橤霁谁说这鞋是偷的？

她伸手把鞋从盒子里拿出来，翻到鞋底的位置，指着上面刻的 tiny 的字母给周围的人看。

橤霁看见这两个字母了吗？Z&X，张桂源的名字首字母是GY，我哥的才是ZX。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字母上，瞬间又静了。

张桂源的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橤霁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学生会的干事打来的，语气急得快哭了。

干事副会长你在哪啊！刚才体育组的老师过来查账，说、说你哥留下的账本里，夹着你跟张桂源去年在医院的挂号单！还有人匿名举报说你俩偷偷谈恋爱，篮球队的经费是你让你哥挪出来给张桂源治伤的！

这话一出，整个走廊都炸了。

张桂源的脸瞬间黑了，陈思罕愣在原地，苏晚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橤霁盯着张桂源的眼睛，把手里的鞋扔回盒子里，语气凉得像冰。

橤霁张桂源，你跟我哥，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张桂源刚要上前，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教导主任的吼声，喊着橤霁的名字，让她立刻去教务处一趟。

橤霁没理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怀里还抱着那个鞋盒，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张桂源一眼。

橤霁对了，刚才有人给我发了段视频，是上个月你和苏晚一起去银行的监控，你要是有空，最好也来教务处一起听听。

说完她就转身下了楼，留着一走廊的人面面相觑，张桂源看着她的背影，猛地伸手把陈思罕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扒下来，转身就追了上去。

没人看见，苏晚站在人群后面，指尖掐着掌心，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得阴狠，她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短信出去：「计划有变，把那份病历提前放去教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