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耳边风声阵阵,他眼前是深夜的天幕,与这四年间首领室的黑暗别无二致,唯一的亮色就是飘荡在身前的红围巾,猩红到狰狞的色彩印在他眼底。不知道为什么,太宰突然想起了中原中也。
从初见中原中也到前几天他领命出差,曾经那双宛若澈蓝天空的眼睛,已经染上了阳翳,如同遮敝于天空的雾霾。
他不再稚嫩,也不似记忆中的骄傲张扬。
太宰闭上了眼,他想起他们的最后一面,离开前中原中也的模样。仇恨,愤怒,凶狠,担忧......仿佛固步自封的野兽,无力的嘶吼,只差濒死的反咬。
担忧……
中也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心软呢。
"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这是他这么多年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失重感裹挟着他,太宰想,
死于重力,也算死在你手上了吧。
太宰忍不住在心中嘲讽,这是在古慰中也,还是说服自己?简直就像独鳄鱼的眼泪一样可笑。
"太宰先生!"
太宰隐隐约约能听到中岛敦哭喊,抱歉啊,敦,芥川。
对不起,中也。
我真的真的,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痛,好痛!
无尽的黑暗中,这是太宰第一个念头。为什么黄泉比阪纳还会有痛苦?
手指动了动,太宰猛然睁开眼,他还活着?!
幽暗的房间是太宰无比熟悉的首领室,他在这里待了整整四年,这里的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撑着扶手起身坐直身体,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一些布置,最后停在桌子上的展开的文件。
纸张干净规整完全看不出有人曾长时间查阅,上面人的履历也十分优秀,没有任何问题。
可它就放在这里,从晌午到深夜。
……坂口安吾。
太宰没有再拿起那份文件,他看到它的瞬间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太宰治才继任不久,先代派才刚刚被按下去。
仿佛感觉到什么,太宰无声吐出了一个字,“书。”
他从胸口处掏出一本封面红底黑字的书,上面赫然写着——《完全自杀手册》。
治。
“是你做的。”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你现在很痛苦。
“……所以,我应该已经死了吧,现在把我拉回来是需要我做什么。”
手中的书无风自动,最后停在一张发着淡淡金光的书页上。
不需要书说,太宰就知道这是自己所处的世界。只是,与其他的纸张不同,它像是被撕碎后再用胶粘上的样子。
你死后,世界维持了两年,最后还是破碎了。我没有办法,在最后一刻以你为锚点,来到了这个时候。
“你想要我修复它。”
书没有回答,太宰明白这是默认了。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谎言,秘密怎么可能会隐藏到永远。
只是,才两年吗……
太宰无力的倒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天花板。这上面的天空也和这里一样黑吗?
织田作,安吾,芥川,敦……
太宰想着他们每个人的样子,最后的最后,是他总是刻意避开,依旧不可遏制想到的人。
中也。
“上一次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我无法保证自己能否成功。”
你可以的。
只要你活着就可以成功。
“我现在的身体应该是十八岁时候的吧。”太宰十分确定,开始以为是精神的幻痛,但身体的痛苦现在仍旧折磨着他,比他死前还要糟糕。
因为你的灵魂是破碎的,回到十八岁的躯壳里,也会变成病痛。
这是你死亡造成的不可逆伤害,我无法减轻。
对不起,治。
对不起,再次把你拉回到这痛苦里。对不起,把你禁锢在这世上。
对不起,我选择了世界。
“我知道了。那么,世界破碎,会让知道书限制的人数减少吗?”
由于世界裂缝出现可能造成不可预测的事情,知情人不会再有限制,但例如“污浊”的力量或影响力巨大的异常混乱,就可能导致世界崩溃。
“……”太宰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有一个人,甚至港口黑手党比起世界来也有心无力,如果有人故意设计,恐怕世界很快就会崩溃了。”
想起某个“好心的俄罗斯人”,太宰心神俱疲。
任何矛盾在更大的危机面前都可以暂且搁置。
治,你比我更加清楚。
“是啊,我知道的。”太宰与其说是回答书,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抚摸上那张书页,手下是斑驳的纹理。眼里是刺目的几个字。
【稳定值】:28%
仅仅28%啊,还真是一项大工程。这世界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狠狠砸砸碎,还要我来破镜重圆。
治,你刚刚回来。先休息休息吧。
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我知道,我不能现在就倒下。”
我不能现在就倒下。
书在遇到太宰时就是这句话,那些年积攒功绩,做首领这几年的布局还是,现在重新开始依旧是。
我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我与他的相遇是正确的吗?
我是他痛苦的根源吗?
太宰收起了书,视线再次落在坂口安吾的文件上。是故意的吗,偏偏是这个时候。
“兜兜转转还是……”太宰没有说完,他拿起笔,亲自签下来了“收用”两个字。
这份文件的每个字他都记得,不需要再次查看,他已经看过了无数遍,倒背如流。
“安吾啊,”太宰第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未曾相遇过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