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故人

下午的训练课结束后，李枫没有直接回家。他沿着老街往东走，拐进一条比自家巷子宽一些的街，街口立着一块青石牌坊，上面刻着四个字——徐氏武馆。

牌坊下面的铁门半敞着，门头上挂着块老匾，黑底金字，"徐氏武馆"四个字笔力雄浑。匾额边角有些掉漆，但擦得很干净。

李枫站在门口，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半个月。上一世徐氏武馆出事，就在半个月后。樱花国人在城南开了铁心武馆，打着"切磋交流"的名号一家一家踢馆，逼人关门。徐长山没躲，当场应了。

那天徐大虎先上场，被对面三品巅峰的高手三招废了丹田，内力溃散。徐长山怒极出手，被对方用阴招暗算，一掌拍碎天灵盖，当场倒在了练功场上。父子两个一个倒在墙根下，一个倒在血泊里，徐大虎眼睁睁看着他爹咽了气，自己连爬都爬不动。

事后樱花国人说是正常切磋，没人追究。徐氏武馆三代人的基业一夜散了。徐大虎成了废人，十九岁那年抑郁而终。

李枫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牌坊。

院子比他家那个大了三倍不止，青砖地面踩得发亮，两侧立着两排木人桩，正中央是个练功场。正堂门敞着，里面供着徐家祖师爷的画像。练功场上，一个少年正赤着上身对桩练拳，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每一拳砸在桩上都带着内力震荡，嗡嗡作响。

李枫看了一眼——二品中段。

"大虎。"

徐大虎收了拳转过头，一张圆脸，浓眉大眼，嘴角天生往上翘，看见李枫咧嘴就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李枫？稀客啊！你他妈多久没来我家了？"

"最近忙。"李枫说。

徐大虎打量了他一眼，啧了一声。"忙？忙着给林芊芊当跟班吧？脑子没问题吧？"

以前李枫听到这种话肯定要辩解，但这次他只是笑了一下。"分了。"

"分——"徐大虎瞪圆了眼，"你俩在一起过吗就分？"

李枫没忍住笑了一声。"别说了，你爹在吗？"

"在里面，正好我爸念叨你呢，走。"

跟着徐大虎走进正堂，徐长山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眉骨很高，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见李枫进来马上堆了笑。

"李枫来了？晚上在这吃，大虎，去跟你妈说一声。"

徐大虎跑出去，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别走啊，舔狗回头这事儿我得听全了！"

正堂安静下来。李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斟酌着开口："徐叔，城南那个铁心武馆，你听说了吗？"

徐长山顿了一下。"知道。樱花国人开的，踢了四家武馆了。"

"听说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咱们这片。"

徐长山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摆摆手。"咱们徐氏武馆开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没那么容易。"

他语气轻松，但李枫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徐长山四品中段，在城东算号人物，可樱花国人连挑四家，出手的人最低三品巅峰，还不算背后有没有更厉害的。

"徐叔，如果他们真来了，我能不能也在场？"

徐长山瞪了他一眼。"胡说。你一个学生掺和什么？好好练功。"

李枫没再说。他知道劝不住。换了话题："最近我在重新练功，想找个地方多练练。"

徐长山眼睛一亮："终于想通了？之前荒废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练了。你奶奶前阵子还说，你整天往外跑，不知道在忙什么。"

李枫低头看自己的手。"想通了。"

徐长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枫，你奶奶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她心里藏着事，你不问她也就不提。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徐叔和大虎都是你家里人。"

李枫愣了一下，抬头看徐长山。对方的眼神里有他看不透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单纯关心他。他没追问。

"知道了，徐叔。"

徐大虎风风火火跑回来说他妈让李枫必须留下吃饭，不然亲自去他家把奶奶也喊来。李枫刚要说话，手机在兜里震了。

林芊芊发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我？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徐大虎凑过来看见屏幕，正要说什么，李枫直接按了关机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看看你新练的那套拳。刚才看你打的，第三式发力不顺。"

徐大虎注意力立刻被带跑了，拉着他往外走。院子里夕阳铺了满场，徐大虎拉开架势一拳砸出去，虎虎生风。

李枫看了一眼就开口："停。你这拳力从脚底起来，到腰断了。你腰转的时候肩也跟着转，两个关节一起动，力全散了。"

他站到旁边，沉肩、旋腰、出拳，动作很慢但一气呵成，最后一拳定在空中时整条手臂绷成直线，丹田里那粒火星跳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内力涌到拳锋，带出一声细碎的破空声。

徐大虎看呆了。"你内力恢复了？"

"一点。你先把第三式改过来。"

徐大虎回头对着木人桩重新练，第一遍扭，第二遍好一点，第三遍拳风明显沉了，木人桩猛地一晃。

"卧槽！"徐大虎回头，眼睛发亮，"你真行啊！我爸说了我三回我都没整明白！"

李枫站在场边看着。徐大虎的呼喝声扎进暮色里，鲜活，有力。可半个月后这间武馆会被人砸烂，徐大虎会被人废掉丹田，徐长山会倒在血泊里。

他攥了攥拳，丹田里那粒火星烧得更烫了一些。半个月，他得从只有一粒火星恢复到能打的水平。上一世他十七岁巅峰时是二品巅峰，半个月拼尽全力，重回二品巅峰甚至摸到三品门槛不是没可能。

对手三品巅峰，但对方会玩阴的。徐长山没防住，他有前世记忆，他得防住。

李枫看着徐大虎汗湿的后背，嘴唇无声动了动——别怕，这次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