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夏日清晨，干净得不像话。
天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落下来，碎成一地摇晃的光斑。空气里带着刚下过晨露的湿润凉意，蝉鸣姗姗，温柔得不敢惊扰人间。
林晚站在镜子前，拢了两遍头发。
她一夜浅眠，梦里全是旧巷、晚风，还有陈屿温柔沉沉的嗓音。
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相约，却让她像年少时偷偷赴一场隐秘的心动，紧张得指尖都微微发烫。
还差几分钟到约定时间，她拎着小包走出老宅。
巷口的青石板路边，陈屿已经在了。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色长裤，干净得一如少年时。晨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温柔又清隽，五年的时光只让他更加沉稳，丝毫磨不掉骨子里的干净温柔。
他看见她的瞬间，眼底自动染上浅浅的笑意。
“来了。”
“你来得好早。”林晚走近，声音轻轻的。
“怕让你等。”陈屿侧身让她先走，语气自然又纵容，“走吧。”
小镇的清晨人烟稀疏，街道安静。两人并肩走着，步伐缓慢，高度差恰到好处，余光一偏，就能看见彼此的身影。
新开的书店在老街尽头，原木色的装修，落地玻璃窗通透明亮，里面摆满层层叠叠的书籍，冷气温柔，隔绝了外界的燥热。
进店的瞬间，书香扑面而来。
周末清晨店里人很少，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轻响。
林晚习惯性往文学区走，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陈屿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影上。
少年时他总这样。
不说、不扰、只是安静陪着。
“你平时还喜欢看这些？”陈屿轻声开口。
“嗯，习惯了。”林晚回头看他，“你呢？工作应该很忙吧。”
“忙，但会留时间看书。”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干净的光亮，低声补了一句。
“也会留时间，回来。”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暧昧无声发酵。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假装看书，耳尖却红得彻底。
陈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微微扬起。
他慢慢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书架狭窄，他稍稍侧身，臂膀几乎要擦过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轻轻落下来，带着干净的皂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本你以前看过。”陈屿从上层抽出一本旧版的散文集，指尖轻轻扣着书封，“高中你晚自习偷偷看，被老师没收过一次。”
她猛地抬眼。
这件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是极其细碎、不值一提的年少小事。
可他记得。
清清楚楚，分毫未忘。
林晚怔怔看着他，眼眶忽然微微发热：“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陈屿垂眸看着书页，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因为是你。”
空气瞬间静止。
窗外的日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之间，明明没有触碰，却像有细密的电流来回穿梭，轻轻撞乱心跳。
林晚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藏不住多年的喜欢，怕一抬眼，所有隐忍尽数溃不成军。
陈屿没有逼她对视，只是把书轻轻递给她。
“要不要再看一遍？”
“嗯。”她伸手去接。
指尖无意相触。
温热的皮肤一碰即分，却足够让两人同时微顿。
一瞬的安静，满是克制的心动。
林晚抱着书，退到靠窗的长椅坐下。陈屿顺势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可以靠很近、却又礼貌克制的安全距离。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两人安静翻书，没有过多言语，却一点也不尴尬。
是独属于他们的、时隔数年的安稳默契。
过了许久，林晚看得入神，鬓边一缕碎发滑落，垂在脸颊旁，微微遮挡视线。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过来。
动作极轻、极慢，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指尖蹭过她的耳际，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微凉的指尖短暂擦过耳廓。
林晚浑身一僵，书页上的字字句句瞬间模糊成一片空白。
她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陈屿的动作也微微停顿。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目光沉沉，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晚。”
“嗯……”她不敢看他。
“以前年纪小。”他慢慢开口，像是在弥补多年所有的未尽之言，“不敢耽误你，不敢打乱你的节奏，不敢随便留你。”
“所以很多话，没敢说。”
林晚指尖死死攥着书页，眼眶瞬间温热。
原来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原来年少所有的错过，不是不爱，是太克制、太小心翼翼。
“现在呢？”她轻声问，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陈屿微微侧头，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温柔又坚定。
“现在，不想再错过了。”
日光温柔，书页轻翻。
书店安静无声。
所有隐忍多年的暗恋、遗憾、牵挂与重逢，在这一刻，尽数有了温柔的归处。
只是他们的故事，依旧不急着落定结尾。
晚风再起，盛夏未尽。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光，可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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