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唐棠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困倦。她揉了揉眼睛，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面前是一座恢弘的宫殿，朱红的廊柱上盘着金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浅青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再抬头，面前是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后坐着一个穿玄色龙袍的男人，正低头批阅奏章。他生得极好看，眉峰如削，眼尾微挑，周身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唐棠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穿越了，而且看起来身份不低，正在面圣。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句：“陛下，采女唐氏带到。”唐棠心想，采女？那应该是皇帝后宫的女人，品级不高不低。她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所有宫斗剧，决定先低头行礼，稳住局面再说。可她刚屈膝，案后的男人就抬起了眼，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彻底愣住的话。

“你是什么人？朕的皇宫里不该有你。”唐棠张了张嘴，心想这剧情不太对啊。她还没来得及编出一个合理的说辞，那个男人已经站起身来，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朕叫李世民。”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唐棠的天灵盖上。她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李世民，贞观之治的那个李世民，千古一帝李世民。她穿越了，而且直接穿到了大唐天子的面前，还莫名其妙成了他的采女。唐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这辈子的运气大概都在这一瞬间用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唐棠过得像是踩在刀尖上。她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哪句说漏了嘴暴露自己来自一千多年以后。但她很快发现，李世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别的嫔妃见他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地跪拜请安，小心翼翼地揣摩圣意。可唐棠不会，她压根不知道古代后宫该怎么活，只能凭本能做事。她不知道皇帝的脾气有多大，也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所以她干脆选择不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越是这样，李世民就越是对她好奇。他开始频繁地召她侍驾，不是让她侍寝，而是让她陪在身边，看他批奏章，看他和大臣议事。唐棠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李世民却好像觉得她的紧张很有趣，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有一天晚上，李世民批完奏章，忽然问她：“你怕朕？”唐棠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李世民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温和，和朝堂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子判若两人。他说：“你不用怕，朕不会伤害你。”唐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像是带着某种温度。

唐棠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一个现代社畜，既不会宫斗也不会侍君，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脑子里的那点历史知识。她想来想去，觉得保命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充愣，当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透明，等着哪天老天爷大发慈悲把她送回去。可她不知道的是，李世民对她的兴趣越来越大，已经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地步。

转折发生在一次御花园的偶遇。那天唐棠实在憋得慌，偷偷溜到御花园里透气。她靠在假山石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也不知道我的房子贷款怎么办。”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回哪儿去？”唐棠吓得魂飞魄散，一回头，李世民就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唐棠的脑子飞速转了几圈，觉得再装下去可能也瞒不住了，索性一咬牙，决定赌一把。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李世民的眼睛，说：“陛下，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可李世民听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一千多年以后的大唐，是什么样子的？”

唐棠愣住了。她没想到李世民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不是愤怒，而是好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陛下，大唐已经没有了。但您的名字，您的功绩，被后人记了一千多年。”李世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唐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唐棠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从那天起，李世民和唐棠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嫔妃，而是开始真正地和她交流，问她在后世的历史里看到了什么，问她那些他还没能实现的抱负最终是否达成。唐棠小心翼翼地回答着，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她发现李世民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她话里话外的每一个破绽他都能察觉，但他从不点破，只是用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对待她。

唐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也许是他第一次对她笑的时候，也许是他在深夜批完奏章转头看她的时候，也许是他问她“后世的人怎么评价朕”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脆弱。她很清楚，自己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现代人，凭什么让千古一帝另眼相待？可李世民偏偏就对她另眼相待了，而且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他开始在朝会上走神，开始在后宫里只召她一个人，开始在所有大臣面前维护她。长孙皇后曾经私下找她谈过一次话，态度温和但语气郑重，说：“陛下待你不同，本宫看得出来。但你若敢伤害陛下一分一毫，本宫不会放过你。”唐棠连忙表忠心，心里却在苦笑，她怎么舍得伤害他？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可越是这样，唐棠的恐惧就越深。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李世民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然后那天就来了。唐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现代床上，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汽车的鸣笛声。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日期——她离开的那个早晨，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唐棠坐起来，愣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大唐的风沙，也没有李世民留下的任何痕迹。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实际上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

她试着回到正常的生活，去上班，去开会，去和同事吃午饭。可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玄色龙袍的男人，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看她的眼神，他问“后世的人怎么评价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开始疯狂地翻找历史资料，在网上搜索关于李世民的一切，可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画像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她记忆中的李世民是活的，有温度的，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露出惊喜的表情。

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跑遍了所有据说有灵异事件的地方，甚至还去了一趟终南山找一个据说能通阴阳的道士。道士收了她的钱，看了她的面相，然后摇了摇头说：“姑娘，你身上没有异象，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唐棠差点当场哭出来。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那天她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她的心猛地一跳，快步冲进客厅，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玄色的现代衬衫，眉眼凌厉，气质卓然。他手里拿着一本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资治通鉴》，正翻到有关贞观的那几页。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那双她日思夜想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你让朕好找。”他的语气淡淡的，可眼底翻涌的情绪骗不了人。

唐棠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张了张嘴，想说太多话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最后她只问了一句最俗气的问题：“你怎么来的？”李世民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他说：“朕也不知道。那天早朝结束后，朕回太极宫找你，推开门的瞬间就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朕找了你一个月。这个时代的东西，朕学得很吃力。”唐棠想象了一下一个唐朝皇帝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的画面，又是想笑又是想哭。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一样，问：“那你还要回去吗？”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她抓住他衣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笃定：“你在哪儿，朕就在哪儿。朕的江山，早就在你身上了。”

唐棠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终于觉得那颗悬了一千多年的心，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