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再跑快一点。”
整条长廊空荡荡的,两侧墙面惨白,头顶白炽灯冷白的光铺下来,将人影拉得单薄又扭曲。
鞋底磕碰冰凉地砖的声响清晰炸开,顺着狭长的过道来回反弹,一层叠着一层,不断放大。
宋予安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一件偏大的白衬衫,布料空荡荡垂落,愈发衬得他肩窄身薄,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长久的消耗抽干了他浑身力气,布满淡淡的鞭痕的双腿发软发颤,几乎支撑不住自身重量,只能指尖死死抠住冰凉冰冷的墙面,借着那一点支撑勉强踉跄往前挪动。
身后那人的脚步始终不远不近,节奏平稳得不慌不忙,没有半分急促。一声又一声沉闷落地的声响飘进耳里,一下下精准碾在宋予安紧绷慌乱的心口。
双腿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酸胀的酸痛,宋予安踉跄着蹭出几步,指尖在冰凉墙壁上划出一道浅淡的湿印,终于再也撑不住,脱力般停下脚步。
急促粗重的喘息充斥在死寂的长廊里,胸腔剧烈起伏,头顶冷白的灯光平铺而下,衬得他单薄的身形愈发脆弱。一路仓皇奔逃榨干了他身上仅剩的气力,腿肚不受控制地簌簌发颤,他半倚着墙面,才能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倏然停住,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他身后半步。
宋予安不用回头,便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淡淡的清冽气息将他周身包裹。他缓了许久粗重的呼吸,才僵硬地转过身,撞进沈亦淮的视线里。
身后立着的年轻男人,是沈家名震全城的大少爷沈亦淮。
沈家盘踞商界数十年,根基深厚、权势滔天,手握半城资源,地位高不可攀。
沈亦淮,生来便站在金字塔最顶端。
他生得极为俊美,眉目清隽凌厉,五官精致得近乎冷感,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衬衫纤尘不染,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腕骨。
沈亦淮垂着眼,目光缓缓落在宋予安狼狈虚脱的模样上,漆黑的眼底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语调轻缓低沉:“没力气了?”
宋予安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发烫的额角,胸腔的喘息久久无法平息。他抬眼狠狠瞪着眼前高高在上的人,眼底盛满疲惫、烦躁与无力的挣扎,干涩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愠怒:“你玩够了没有?”
“没有。”沈亦淮上前一步抓着宋予安的衣领将他拽起来按在墙上,改为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吻了下去。
宋予安根本没有力气挣扎,被动地承受这个吻,身子微微颤抖着,濒临窒息对方才放过他。
沈亦淮指腹轻缓蹭过他绷紧的喉结,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泛红的脸颊,语调低哑慵懒:“怎么不回应,教你的都忘了?”
宋予安靠在墙上,浑身酸软无力,呼吸还乱得厉害,眼尾泛着薄薄的红,生理上的无力将他彻底禁锢,在权势滔天的沈亦淮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形同笑话。
可他骨子里的倔强半点没消,喘着凌乱的气息,偏要梗着脖子抬眼瞪沈亦淮:“沈亦淮,你真不是个东西。”
狭小的方寸之间,沈亦淮垂眸望着他。
看着这人浑身脱力、浑身发软,被他困在怀中动弹不得,狼狈得眼尾通红,偏偏骨头硬得要命,嘴巴尖利得像只不服输的小兽,哪怕落了下风,也不肯低头半分。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
指尖依旧轻轻抵着他的喉间,力道温柔,禁锢却分毫未松。
“都到这份上了,还敢跟我犟嘴?”
沈亦淮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廓,字字清晰,带着刻意的戏谑:“我是不是东西,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的手抚过宋予安腿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怎么,鞭子没挨够?”
“沈亦淮,我真的累了,”宋予安浑身一抖,声线有些发颤,“我要去休息。”
沈亦淮看了他几秒,然后勾起唇角,声音异常温柔:“好,我抱你去休息。”
心底一沉,宋予安知道,这个笑容代表着什么。
无边的悔意狠狠攥住他的心脏,酸涩又憋屈的情绪翻涌而上。
他真的悔到极致。
当初若不是轻信旁人,他根本不会踏入这个泥潭,更不会遇上沈亦淮。
那人是他自认关系较好的兄弟,家境优渥,从小活在富贵圈子里,平日里对他处处关照,说话仗义,让宋予安打心底信任。几个月前对方笑着找他,说要带他长长见识,看看真正的上流圈层、看看有钱人的世界,让他不必一辈子困在平凡局促的生活里。
他傻乎乎信了,毫无防备跟着对方去了那场私人酒会。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极尽奢靡的豪门场地,灯火璀璨,奢华得让人恍惚。大厅的沙发上坐满了家世优越的公子哥,身边簇拥着许多样貌精致、身形漂亮的男孩,笑语晏晏,热闹奢靡。
而沈亦淮就坐在最中央的位置。
他是全场最惹眼、最矜贵的存在。彼时的沈亦淮慵懒靠坐,姿态散漫又冷贵,怀里还松松揽着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年。
可在视线触及门口的宋予安那一秒,沈亦淮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毫不犹豫地抬手,直接将怀里的人推开。
那一刻,满室喧嚣仿佛骤然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突兀出现的他身上,而沈亦淮的视线,牢牢锁死在他身上,像猎人在看着猎物。
宋予安那一瞬间想逃,却被身边人一把推了进去。
从那一秒开始,一切就注定了。
他从懵懂入局,再想抽身,早已无路可退。
所谓的兄弟情谊,不过是对方攀附沈家、讨好沈亦淮的筹码。轻轻松松把他送进了深渊,换了自己的人脉与体面。
狗屁的兄弟情深,狗屁的见世面。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奔赴了一场彻底困住自己的囚笼。
如今落得这般逃不掉、挣不脱的下场,全是当初轻信他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