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水晶灯暖融融洒下来,苏晚攥着手里刚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指尖把羊绒线都揉得发皱。
沙发上苏妈妈正擦着眼泪,旁边坐着的亲戚一迭声夸她懂事。
她垂着眼,眼尾微微泛红,声音软得像化了的奶糖。
苏晚其实也没什么的,知道妈妈最近颈椎疼,我放学就跟着视频学织围巾,就是织得不好,妈妈别嫌丑就行。
苏母傻孩子,妈妈怎么会嫌丑,我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比你哥强一百倍。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知言拎着西装外套走了进来,额前碎发还沾着点外面的寒气,眉眼清隽,看着就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亲戚们立刻笑着迎上去。
亲戚知言回来了啊?刚正说你妹妹懂事呢,特意给你妈妈织围巾,小小年纪就这么孝顺。
沈知言的目光扫过苏晚攥得紧紧的围巾,又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
沈知言哦?是吗,我倒是记得上周某人说,学校手工课作业要交编织品,织坏了三条才勉强成了这么一条,怎么现在变成给妈妈织的了?
苏晚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抬头瞪沈知言,后者挑了挑眉,一副我只是说实话的表情。
苏妈妈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戳了戳苏晚的额头。
苏母你这丫头,还跟我耍小聪明呢?
苏晚我……我本来就是打算织给妈妈的!作业我早就交过别的了,哥你别胡说!
她急得脸颊都红了,凑过去挽住苏妈妈的胳膊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
苏晚妈你信我,我真的是特意给你织的,你看这个灰色还耐脏,你冬天穿大衣搭着刚好。
沈知言是吗?我上周还看见你对着手机里的教程吐槽,说灰色最丑,要不是作业要求才不织这个颜色。
苏晚差点咬到舌头。
她刚才怎么没看见这个人手里还拎着上周她落在他车上的手工课笔记本?那里面还写了她偷偷吐槽的话!
亲戚们看着兄妹俩斗嘴,都笑了起来,说他俩感情好。
苏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乖,指尖却在苏妈妈后背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沈知言比了个割脖子的手势。
沈知言像是没看见,放下外套走过来,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知言不过有心了,织得确实比之前那三条歪歪扭扭的强多了,妈妈肯定喜欢。
他这话一出,苏妈妈笑得更开心了,连连说就算是作业也没关系,女儿想着她就好。
好不容易等亲戚们走了,苏晚立刻把围巾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往楼梯上跑,想回房间找个东西把沈知言的嘴堵上。
刚跑了两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沈知言的指尖微凉,攥着她的手腕没用力,却也没松开。
沈知言跑什么?我拆你台了?
苏晚你说呢!沈知言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我好不容易在王阿姨她们面前刷点好感,你非要拆我台是吧?
苏晚气鼓鼓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沈知言刷好感干什么?想当全家的团宠?
沈知言弯了弯腰,视线和她齐平,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沈知言那你讨好我啊,讨好我,我下次就不拆你台了。
苏晚你做梦!我就算讨好家里的狗也不讨好你!
苏晚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咚咚咚跑上了楼,摔门的时候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沈知言站在楼下,看着她紧闭的房门,指尖摩挲了一下刚才攥过她手腕的地方,低低笑了一声。
苏晚回到房间,把脸埋在枕头里气得打滚。
这个沈知言,明明不是亲哥哥,是她妈妈再嫁带过来的,怎么就这么爱跟她作对?
人前装得一副护妹狂魔的样子,上次她跟同学闹矛盾,他二话不说就去学校给她撑场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疼她。
结果人后就天天拆她的台!
上次她装病不想去补习班,是他拿着体温枪逼着她量体温,拆穿她把温度计放热水里的小把戏。
上上次她偷偷把考砸的数学试卷藏起来,是他假装收拾房间,“无意”中把试卷翻出来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苏晚越想越气,掏出手机给闺蜜发消息吐槽,手指按得屏幕哒哒响。
刚发完两条,房门被敲了两下。
她以为是妈妈送牛奶,随口说了句进来,结果抬头就看见沈知言端着个杯子站在门口。
沈知言妈让我给你送的热牛奶,还有,下周爷爷过生日,你准备送什么?
苏晚立刻坐直了身体,心里警铃大作。
她早就想好了,爷爷喜欢书法,她特意练了半个月的毛笔字,写了一幅“福寿双全”,打算到时候给爷爷个惊喜,坐稳她苏家最受宠小孙女的位置。
苏晚我不告诉你,反正肯定比你送的好。
沈知言是吗?我听说有人练了半个月的毛笔字,写废了二十多张宣纸,昨天还把墨汁泼在了自己的校服上,要不要我提前告诉爷爷,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苏晚的脸瞬间白了。
她练字的书房明明锁着门!他怎么知道的?
她刚要说话,就看见沈知言从背后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正是她昨天写废了的那张,还沾着点墨渍,“福寿”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苏晚你偷我东西!
沈知言什么偷,我去书房找书,在垃圾桶里捡的。
沈知言晃了晃手里的宣纸,笑得欠揍。
沈知言你说,我要是把这个贴在餐厅墙上,让爸妈还有爷爷都看看我们小晚的“墨宝”,他们会不会更开心?
苏晚气得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冲过去要抢他手里的宣纸。
沈知言举着胳膊往后躲,她扑得太急,没站稳,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手里的热牛奶晃了晃,撒了一点在沈知言的白色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浅白的印子。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苏晚的鼻尖撞在他胸口,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刚要往后退,腰就被沈知言伸手扶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被他看得有点发慌,嘴硬道。
苏晚你、你快松手,不然我喊妈妈了啊。
沈知言没松手,反而微微低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她从来没听过的哑。
沈知言喊啊,你喊一声,我现在就把你写废的这二十多张宣纸,都拿去给爷爷看看。
苏晚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怎么知道有二十多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