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战火,绵延整旬。
十日鏖战,边疆血色未褪,荒原尸甲遍地。
柔然铁骑虽凶悍,终究是远来疲师、补给有限。三藩纵然内讧推诿、各自敷衍,可属地就在脚下、兵源就地可取,死守缠斗之下,异族锋芒渐渐耗尽,再难南侵半步。
最终,柔然见大雍边军虽乱、却死守不退,再战无益,带着劫掠所得,缓缓退兵北撤。
轰轰烈烈的北疆入侵,看似以“边军勉强守土”收尾,看似平局收场。
可内里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战火熄灭的第一日,北疆所有密报、战报、巡查卷宗、官吏实录、伤亡明细、出兵台账,如雪片般千里入京,堆入乾清宫御书房。
整整十日。
谁主战、谁观望、谁全力死战、谁虚张声势、谁擅自撤防酿祸、谁推诿贻误战机、谁私藏兵马、谁坐视民亡。
字字在册,条条归档,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珩静坐案前,逐一审阅北疆罪册,神色清冷无波。
虚空之上,九位先帝齐聚,无人嬉闹,全员凝神俯瞰这场即将到来的百年清算。
孝宗轻声开口,带着无尽唏嘘:“十日战火,十日自毁。
三藩本是北疆屏障,手握百年兵权、属地、民心、威望,哪怕朝廷步步蚕食,依旧根基雄厚。
可他们偏偏在关键时刻骄纵、松懈、内讧、敷衍、畏战、自保。
一场外敌之祸,将三代藩镇积累的声望、军心、民心、信誉,彻底败尽。”
武宗冷声道:“他们从始至终,心里只有私地私兵,无国无民。
外敌入境,不思卫国,只思保权;国事当头,只顾私斗,不顾大局。今日之败,绝非陛下逼迫,是他们自取灭亡。”
太祖目光沉肃,缓缓定论:“藩镇之忠,早已朽烂。
百年姑息,养出的不是镇边柱石,是割据枭雄。
今日罪证齐备、民心离散、联盟破碎、兵力大损、声望崩塌——削藩,时机彻底成熟。”
穆宗懒懒补了一句:“最狠的不是战后排挤,是全程留证、步步做实、罪无可赦。
历代帝王削藩,最怕师出无名、落人口实、担刻薄寡恩骂名。
萧珩这一战,让三藩自己把罪名扣死在头上,天下无人能辩、无人能保、无人能议。”
光宗满眼发亮:“现在三藩彻底蔫了!打也打累了、吵也吵崩了、罪也坐实了,完全任人拿捏!”
先帝议论之间,萧珩已然翻阅完所有卷宗。
整座北疆战局,利弊得失、罪过错功,尽数了然于心。
他抬手执笔,落笔铿锵,一字一句,拟定大雍百年第一份削藩清算诏书。
次日,早朝。
太和殿庄严肃穆,晨光落满丹陛,文武百官列立两班,屏息凝神。
经历北疆战火十日、朝堂十日非议,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结果。
士族旧臣依旧心存侥幸、暗自期盼——新帝经此一战受挫,必然收敛锋芒、暂缓集权、安抚藩镇,重回前朝维稳老路。
甚至不少老臣早已想好说辞,准备当庭劝谏陛下宽赦边将、安抚藩心、勿逼生乱。
可他们不知。
今日朝堂,无安抚、无姑息、无退让。
只有雷霆清算,只有皇权收割。
萧珩端坐龙椅,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越朗朗,响彻整座大殿:
“北疆柔然入寇,边祸骤起。
究其根源,乃三藩擅自撤防、军备松懈、玩忽职守所致。
战事之中,镇北藩首酿边祸,防御松散、失守疆土;镇西、镇南藩消极避战、推诿迁延、各藏私力、贻误军机。
三藩名为戍边守土,实则祸国误民。
十日鏖战,边卒枉死、百姓流离、疆土遭践踏、国库耗巨资,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开篇定论,直接锁死三藩百年未有之重罪。
满堂文武脸色骤白,无人敢插话。
不等众人回神,萧珩接连落下五条旷世裁决,条条颠覆百年格局!
“朕今日裁决:
一、废北疆三藩世袭藩位,永世不得复立藩镇割据之制。
二、三藩藩王即刻卸去所有边将兵权,入京待职,不得滞留北疆。
三、北疆所有边军、私兵、守军,尽数收归中枢,归京城禁军统一整编,由朝廷直接任命将帅管辖。
四、北疆所有关隘、险地、堡垒、军械库、粮仓、盐铁矿脉,尽数收归国朝,归户部、兵部直管。
五、北疆各州、各县民政吏治,全权交由朝廷外派官吏治理,藩镇不得再干预地方半分政务。”
五道圣令,字字惊雷,炸响朝堂!
废世袭、收兵权、夺属地、归财税、治吏治!
一刀斩断藩镇根基,一举终结大雍百年外重内轻之乱局!
两百余年,九代先帝束手无策、隐忍姑息、代代拖延的藩镇割据之祸,今日一朝尽除!
满堂文武彻底死寂,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心怀侥幸的士族旧臣、观望中立的文武百官,尽数僵立原地,浑身冰凉。
他们做梦没想到——新帝不仅没有因战事被动妥协,反而借战事彻底削藩,一次性收回百年旁落的兵权山河!
虚空之上,九位先帝彻底震撼,全员失态!
太祖虚影剧烈激荡,久久难言,最终一声长叹,震彻百年岁月:
“朕开国分封藩镇,终生遗憾,便是后世无力收权。
今日!今日萧珩!替朕、替大雍、替九代先帝,收回了这万里北疆兵权!
百年藩镇,一朝归零!”
武宗双目赤红,战意沸腾,由衷跪拜般感慨:“朕一生戍边、一生战北疆、一生恨藩镇!
朕打得了外敌,收不回内权!
今日终于见得——北疆兵权,重归帝庭!大雍再无边镇割据之患!痛快!千古痛快!”
孝宗热泪盈眶,彻底折服:“朕穷尽一生想做、却不敢做、做不成的事,陛下十日战局、一招尽数做成!
不惧骂名、不惧动荡、不惜代价、不求虚名,只为根治沉疴!
中兴易,逆天难!陛下,是逆天改命之君!”
穆宗彻底收起慵懒姿态,正色轻叹:“服,彻底服了。
我们九个人,熬了两百七十二年,眼睁睁看着王朝一步步烂下去、弱下去、裂下去。
他登基不过数月,平士族、削藩镇、收兵权、固帝权,直接把所有绝症连根剜除。”
光宗、高宗、太宗、肃宗、仁宗尽数沉默,只剩满心敬畏与无尽震撼。
太和殿中,死寂良久。
终于,百官如梦初醒,无人再敢有半分质疑、半分劝谏、半分非议。
所有人心底只剩同一个认知——
这位少年帝王,绝非守成之主。
他是大雍唯一破局之人,唯一逆天之人,唯一终结轮回、再造盛世的天授帝君。
随即,百官齐齐躬身俯首,山呼海啸,响彻皇城:
“陛下圣明!皇权永昌!大雍永昌!”
呼声震彻云霄,穿透宫墙,传遍京城万里。
旨意火速传向北疆。
当五道清算圣令送达三藩王府时。
镇北、镇西、镇南三位藩王手持圣旨,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双目空洞。
世袭爵位废了。
代代兵权没了。
属地财税没了。
地方治理权没了。
百年藩镇基业,十日落尽。
他们挣扎、猜忌、内斗、敷衍、自保,最终换来一场彻底覆灭。
毕生割据霸业,一场战火,尽数成空。
无人敢抗旨。
无人敢造反。
无人再有资本抱团作乱。
兵权被收、民心已失、罪证如山、军心离散、联盟破碎。
百年嚣张跋扈的北疆三藩,彻底沦为砧板鱼肉,只能俯首遵旨,解兵卸权,静待入京。
千里北疆,山河易主,兵权归帝。
御书房内,萧珩凭窗而立,俯瞰紫禁城万里宫阙。
秋风拂过衣袍,猎猎作响。
他眼底无狂喜、无骄矜、无得意,唯有一片沉稳清明。
士族之弊已破,藩镇之祸已除。
两大王朝绝症,尽数根除。
虚空之上,九位先帝静静伫立,目光温柔、期许、敬畏,尽数落在他身上。
萧珩轻声开口,声音淡然,却重逾山河:
“大雍积弊已清,轮回已破。
自今日起,无士族专权,无藩镇割据,无外患压国,无内蠹腐朝。”
“余下之路,朕自铺盛世。”
九代先帝未尽之志,他尽数完成。
两百七十二年衰败宿命,他亲手终结。
大雍,自此迎来真正的—天启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