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军训服叠好塞进帆布包,跟宋欢喜挥挥手告别,又和敖子逸说了句明天见,一个人往家走。
这条路我走得慢吞吞的,实在没什么想回家的念头。
我四岁爸妈就离婚了,爸爸很快组建了新的家庭,继母带着一个儿子。
他甚至催促妈妈尽快将我的户口迁出去,以免影响他与新妻子生育第二个孩子。
而妈妈则在我读四年级时,也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婚姻生活。
等到我升入六年级,妈妈和继父迎来了他们的儿子。
从那以后,她几乎将全部的爱与关注都倾注在了弟弟身上。
这件事成了我们之间频繁争执的导火索,家庭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愈发紧张。
继父很会在中间搬弄是非,总在妈妈耳边有意无意挑我的毛病,我平时能不跟他说话就不说话,一有空就把自己关在房间。
我跟他们谈不上有多大的仇,只是相处客客气气的,一点家人的亲近感都没有。
再不情愿也得回去,刚走进单元楼道,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我妈和继父在吵架。
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矛盾,无非是家务,照看弟弟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声音不大,但安安静静的楼道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停在台阶上,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包里硬邦邦的军训服硌着胳膊,心里也沉甸甸的。
我在原地安静站了一小会儿,抬脚走完剩下几级台阶,抬手推开家门。
果不其然,听见开门声的两人也丝毫没有收敛,依旧各说各的,互相数落对方的不是,完全无视我的出现。
这种场面我早已经见怪不怪,没打算上前搭话劝解,也懒得插上一句嘴。
我垂着眼避开客厅争执的两个人,径直穿过客厅走向卧室。
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身后源源不断的争吵声隔绝在外。
房门一关,外界嘈杂瞬间淡了大半,我把帆布包随手放在书桌角落,终于得以卸下一路积攒下来的沉闷。
下意识地解锁手机,微信图标上赫然显示着两条新好友验证。
一条来自敖子逸,另一条是宋欢喜。
我刚通过两人的好友申请,手机屏幕一亮,敖子逸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他似乎一直守在手机旁,消息提示音几乎与我点击“通过”的动作同步响起。
敖子逸[敖三爷-微信消息]你不是比我早走吗,怎么都这会儿了才到家?
陆莹莹[🦌-微信消息]溜达着回来,所以晚了一会儿。
家离学校算不上近,坐公交也得五站地。
我实在提不起劲回家,索性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磨磨蹭蹭的,能拖一刻是一刻。
陆莹莹[🦌-微信消息]你是怎么找到我微信的。
敖子逸[敖三爷-微信消息]暑假那会儿不是加了新生群嘛,翻翻群成员就找到了。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时代一中在正式开学前还组织过一次新生报到。
报到结束后,大家需要扫码加入新生群,之后所有的通知都会通过这个群聊发布。
原来如此,怪不得宋欢喜那边也显示是通过群聊加我的。
敖子逸[敖三爷-微信消息]你还记得我表弟不?就小学那会儿跟咱一个学校念书的那个。
看到敖子逸发来的这条新消息,我的思绪不由飘回了过去。
隐约记得他确实提过自己有表弟,可关于他的样貌,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大概根本没见过吧。
陆莹莹[🦌-微信消息]你不是老说他像闷葫芦吗,你爸妈还总拿他当标杆来敲打你。
敖子逸[敖三爷-微信消息]他真的是个神童,干啥都像开了挂。
敖子逸[敖三爷-微信消息]学习比我牛就算了,连打游戏第一次上手都轻松碾压我。
对敖子逸而言,自家这位表弟简直是行走的童年阴影。
碾压级的智商,仿佛在娘胎里就截胡了隔壁爱因斯坦的脑子,思维方式更是和常人隔着次元壁。
学什么都像呼吸一样简单,活脱脱一个现实版别人家的孩子。
却总让敖子逸觉得是来对自己进行降维打击的鬼故事主角。
敖子逸[敖三爷-微信消息]我刚听我妈跟他妈打电话唠嗑,说他居然也来时代一中了。
敖子逸[敖三爷-微信消息]救命,我感觉未来三年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陆莹莹[🦌-微信消息]他不是比你小一岁吗,现在应该念初三才对吧,怎么突然就高一了?
敖子逸[敖三爷-微信消息]神童跳级了,刚参加个数学竞赛,直接被保送咱们学校了。
隔着屏幕我都觉着,敖子逸在他这个表弟面前,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完全是被全方位碾压的节奏。
我只能顺着他的心意,发了几句安慰的话,随后突然想起敖子逸刚才提到过的那个新生群。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点开那个早已被我设成免打扰,扔在聊天列表角落的群聊,手指轻轻划向群成员列表。
指尖悬在键盘上,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名字,曾经占据我的日记本每一页,在草稿纸的空白处被反复摩挲。
此刻却像一个滚烫的秘密,在冰凉的按键上横冲直撞。
一如当年那些无处安放的心事。
不出所料,屏幕上弹出的唯一一个账号,正是我初中时期无数次浏览却始终不敢发送添加请求的那一个。
微信昵称“没有答案”,头像是一只超可爱的边牧,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
连他的微信号,那串字母加数字的组合,我都能倒背如流,比我自己的手机号还熟。
可是他,他认识我吗?
他甚至,可能根本都不认识我这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