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香樟叶被风揉碎,光斑落满时代一中的青石板路。
我站在公告栏前,指尖攥着微微发皱的报到单,耳边全是新生嬉笑打闹的声音。
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意气风发,衬得我这份压线上岸的成绩不值一提。

我叫陆莹莹,经过整个初三的拼搏与奋斗,作为一名音乐艺术生,终于擦线挤进了这所众人梦寐以求的市重点。
站在分班墙前,我不敢和身边任何人对视,生怕别人问起我的中考分数。
没有相熟的同伴,我缩在人群角落,目光反复扫过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
陆莹莹陆莹莹…陆莹莹…
阳光斜斜打在分班榜单上,晃得我微微眯起眼。
幸好,我很快就从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莹莹 高一十八班」
周围的新生们谈笑风生,讨论着各种竞赛和培优班的经历。
我不敢多做停留,确定了自己的班级后,便迅速挤出了人群。
指尖下意识往上提了提滑落的书包肩带,帆布包侧边装着的乐谱本硌得肩膀发酸。
时代一中狭长的走廊人声鼎沸,成群的新生并肩说笑,熟稔地分享着初中的往事,热闹像潮水一样将我隔绝在外。
我刻意贴着冰凉的墙面慢行,视线逐一扫过门框上印着的白色数字。
敞开的教室里飘出新课本特有的油墨气息,偶尔有学生探出头打量路过的人。
我连忙垂下眼睫,脚步放得更轻,只想快点找到高一十八班的门牌。
夏末的风顺着走廊落地窗灌进来,卷起窗沿散落的樟树叶,擦过我的脚踝。
耳边不断飘来旁人谈论文化课成绩,全市竞赛的字句,每一句都让我心底的局促又重了几分。
我用力攥紧书包肩带,尽量缩起身形,走得更靠墙角。
缓步穿过大半条长廊,一块浅木色门牌印着“高一十八班”,清晰撞进眼底。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细碎的说笑声清晰传出来,我脚步骤然顿住,指尖反复捻着书包带。
在门外迟疑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门板。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数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又抬手往上提了提下滑的书包肩带,局促地站在门口。
班里不少新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彼此间充满了轻松愉快的交谈声,空气中弥漫着初见面时那份特有的热情与好奇。
我低着头扫视空座位,最后选中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快步走过去放下书包。
刚落座,书包侧边的乐谱本滑出来,掉在地面发出轻响,周围几道目光再度扫过来。
我慌忙弯腰捡起,后背微微绷直,安静望向窗外的香樟树,刻意避开周遭的喧闹。
指尖还停留在乐谱泛黄的封皮上,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清浅的影子,把落在纸页的阳光遮去大半。
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少年背着极简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清挺,声音淡得像走廊吹过的晚风,落在我耳边。
马嘉祺同学,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我猛然绷紧了脊背,慌乱中站起身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了挂在课桌旁挂钩上的帆布包。
脸颊因为紧张而发热,手脚似乎也不听使唤,只能笨拙地向后退了半步,不知该如何是好。
目光急忙扫向桌洞里堆放着的学科资料,是我刚才匆忙落座时完全忽略的细节。
陆莹莹对不起…我没看见。
我低声讷讷道歉,伸手飞快收拢桌上的乐谱和笔,胡乱塞进帆布包里。
指尖都带着慌乱的颤意,垂着头不敢再看他,只顾着往旁边空着的空位挪去。
马嘉祺你不用动了,就坐这儿吧,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我脚步顿在半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骤然松了松,连慌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原本烧得发烫的脸颊又添了几分灼意,我低垂着眼,视线里只剩他纯白的裤脚纤尘不染。
喉间像是被什么细密的东西堵住了,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风穿过窗户,吹得桌上散落的乐谱页轻轻掀动。
周遭的说笑声仿佛远了几分,只剩下身边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落在鼻尖。
我迟疑着慢慢坐回椅子边缘,刻意往窗边挪了挪,留出一大片空隙。
后背依旧绷得僵直,指尖无意识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余光悄悄往侧边瞥了一眼,他已经拉开隔壁椅子坐下。
黑色双肩包轻放在桌脚,动作安静温和,没有半分催促或是不耐。
他将桌面的书本轻轻归置整齐,没有多余的话语,只安静翻开一本习题册。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一层柔和阴影。
我慌忙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摇曳的樟树枝,耳根依旧泛着热。
原本局促不安的心,却奇奇怪怪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安抚下去几分。
手里的乐谱被我轻轻抚平褶皱,周遭的喧闹好像再也无法轻易裹挟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