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账册哗啦一声被甩在雕花黄花梨桌面上,林晚星指尖敲着页脚那串用朱砂笔描出来的暗记,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
门外的小丫鬟扒着门框偷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位新上任的账房先生是昨天半夜被管事送过来的,说是懂什么新式记账法,阁里的老账房告老还乡,临时找过来救急的,谁知道头天翻账册就翻出这么大的动静。
林晚星盯着账册上那笔对不上的三千两银子支项,又摸出昨天管事给的库房盘点清单,对照着数了三遍,最后啪的一声合上账册,起身就往外走。
小丫鬟赶紧跟上。
春桃先生您这是去哪啊?
林晚星去阁主院。
春桃哎别啊先生!阁主他最烦别人打扰他清修,尤其是算钱的事,上次老账房去找他核对杂项支出,被他扔出来的茶杯砸中了脚,躺了三天才好呢!
林晚星脚步没停,手里还攥着那本账册,指尖都攥得泛白。她昨天刚穿过来,原主就是个懂点算账的孤女,被听潮阁的人找过来当账房,她本来想着有个安稳活计挺好,结果一翻账册差点没气死——整个听潮阁明面上的公账一年才八千两开销,这位阁主私下挪走的就有五千多两,还全走的是“购买修缮材料”的名目,实际上那笔钱全被挪去了城西的一处私宅里。
她既然接了这个账房的活,就得把账捋清楚,总不能往后出了亏空算在她头上。
走到阁主住的听竹院门口,果然被两个护卫拦了下来。
护卫阁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林晚星你就去告诉他,账房林晚星找他核对公账支出,他要是不见我,我就把那本账册贴到听潮阁大门口去,让全阁上下都看看他这个阁主一年私挪多少公银。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惊。这么多年敢这么跟阁主说话的,这位林先生是头一个。其中一个犹豫了半天,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
没半柱香的功夫,护卫就出来了,脸色古怪地让她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青竹,风一吹沙沙响,石桌旁坐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玉箫,指尖莹白如玉,侧脸线条冷得像冰雕,听见脚步声都没抬眼。
沈听潮什么账,拿过来我看看。
林晚星走过去直接把账册甩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力道大得震得他放在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锦袍下摆上。
沈听潮终于抬了眼,眉梢挑了挑,目光扫过她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
林晚星沈阁主,你去年六月支的三千两“修缮材料”,今年二月支的两千两“新置家具”,还有上个月支的八百两“采买笔墨”,这三笔钱的货呢?入库单在哪?
沈听潮阁里的支出,还需要跟你一个小小账房一一报备?
林晚星我是听潮阁的账房,公账上的每一笔支出都得核对清楚,不然年底官府查账,出了问题是你去蹲大牢还是我去?你要是拿不出入库单,那这几笔钱就算你私挪公银,按照听潮阁的规矩,得把私产充公补上亏空。
沈听潮握着玉箫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凉笑,还没等说话,就看见林晚星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账册旁边。
那是一张城西宅院的地契副本,还有最近三个月那处宅子的采买记录,连他上个月给那宅子里送的两支价值百两的珠花,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听潮脸上的笑僵住了。
沈听潮你查我私宅?
林晚星我是查账。你挪了五千八百两公银,刚好那处私宅市价六千两,多余的二百两算我给你留的零花,等下我就让人去办过户,把那宅子充公入阁里的公产。哦对了,宅子里那些珠花首饰绸缎家具,我也会让人盘点清楚入库,往后你再要支钱,得先写申请,我核对过确实是公家用的,才能给你批。
旁边站着的侍从吓得脸都白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透明人。整个听潮阁谁不知道,那城西的宅子是阁主私下攒了好几年钱才买的,里面藏的全是他这么多年攒的宝贝,这位林先生居然要直接充公?
沈听潮盯着林晚星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气极反笑,刚要开口,就看见林晚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晃了晃手里的另一张纸。
林晚星哦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顺便让管事把你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两千两银票也收走了,就当你补的今年的公账缺口,往后你每个月的月钱照旧是五两,省着点花。
沈听潮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猛地站起身,袖子扫过石桌,那只价值不菲的青瓷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晚星脚步没停,挥了挥手就出了院子。
沈听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指节捏得咯咯响,半晌才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沈听潮好,好得很。
侍从站在旁边抖得像个筛子,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听潮阁往后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而此时已经走到院门口的林晚星,刚把地契塞进怀里,就听见身后传来护卫急匆匆的脚步声,边跑边喊。
护卫林先生留步!阁主说、说他有个价值万两的私藏,让你亲自去他卧室里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