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蹲在田埂上,指尖沾着泥点,盯着脚边蹦跶的蚂蚱发愣。
耳边是知了扯着嗓子叫,风刮过玉米地哗啦啦响,鼻端全是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还有不远处女知青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一句句往她耳朵里钻。
她不过是加班加晕了,醒过来就穿到了七十年代,成了同名同姓、刚下乡半个月的娇软知青。原主身娇肉贵,干了两天农活就哭着要回城,昨天淋了雨发了高烧,人直接没了,换她顶了壳。
正琢磨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裤脚被人轻轻扯了扯。
苏晚星抬头,撞进一双浸着红血丝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褂子,肩背挺得笔直,额角还挂着汗,裤腿上沾着不少尘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来的。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指节都捏得泛白。
是原主的未婚夫,顾延舟。
书里说这人跟原主一起长大,原主下乡第二天,他就放弃了城里的好工作,跟着过来插队,就为了照顾原主,在这边一守就是小半个月,天天帮原主干活,把自己攒的粮票布票全塞给原主,周边知青谁不夸一句原主好福气。
苏晚星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人先哑着嗓子出声了。
顾延舟晚星,你昨天跟王婶说的,都是真的?
苏晚星脑子懵了懵,原主昨天烧得糊涂,哪还记得跟王婶说过什么。她刚要问,就见顾延舟把手里的信封递到她面前,信封角都被他揉得起了毛。
顾延舟你说你受不了乡下的苦,说我没本事给你回城的名额,说你早就后悔跟我订了婚,等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跟我断了?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扫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同情顾延舟的,还有几个一直嫉妒苏晚星长得好的女知青,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苏晚星刚要解释,就想起原主记忆里,昨天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王婶过来给她送姜汤,她嘴里确实嘟囔过几句“不想待在这”“要回城”“谁也别拦我”,估摸着是被人传歪了,传到顾延舟耳朵里就成了要退婚的话。
她刚要开口解释,就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大队长家的女儿李梅靠在树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原主的记忆里翻出点东西,这李梅一直喜欢顾延舟,前几天还故意在原主面前说顾延舟在乡下待久了,以后肯定回不去城,劝原主早点跟顾延舟断了,别耽误自己。
合着这谣言是她传的?
苏晚星刚要说话,顾延舟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还哑,眼睛里的光都暗了下去。
顾延舟我知道你娇生惯养,受不了这里的罪,我没怪你。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再过半年有个招工回城的名额,我到时候让给你,你先回去,我在这边慢慢熬,等我挣够了工分,攒够了钱,我就回去找你。
他说着就把信封往苏晚星手里塞,信封鼓鼓囊囊的,摸起来里面有粮票还有钱。
顾延舟这些你先拿着用,平时别舍不得吃,干活累了就歇着,我帮你干,你别再说什么退婚的话,行不行?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都在说苏晚星不知足,顾延舟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晚星捏着那个温热的信封,看着男人红着眼眶却强撑着笑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的堵。她刚要把昨天发烧的事说清楚,就听见李梅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李梅延舟哥,你就别逼晚星了,她昨天跟我哭了半宿,说她爸妈在城里给她找了更好的人家,人家能直接给她办回城,她跟着你,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顾延舟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捏着信封的手猛地收紧,看向苏晚星的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顾延舟她说的是真的?你爸妈真的给你找了别人?
苏晚星转头瞪了李梅一眼,刚要反驳,李梅又抢着开口了,手里还举着个绣着鸳鸯的帕子,晃得人眼晕。
李梅你还瞒什么呀?你昨天都把延舟哥给你绣的帕子扔了,说看着就土气,配不上你以后城里的日子,还是我帮你捡回来的呢。
那帕子确实是原主之前跟顾延舟定情的时候,顾延舟熬夜给她绣的,原主之前宝贝得不行,昨天烧糊涂了,不知道扔哪去了。
顾延舟的目光落在那帕子上,嘴唇都在抖,刚才还强撑着的那点笑,现在彻底没了。他慢慢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那信封被他捏得变形,粮票的边角都露了出来。
顾延舟所以,都是真的?
苏晚星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心里莫名一疼,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生产队长的喊声,说城里来人了,找苏晚星。
所有人都愣了,李梅的笑僵在脸上,顾延舟也抬眼看向村口的方向,脸上满是错愕。
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村口,手里举着个牌子,正四处张望,看见她的时候,立刻挥了挥手。
其中一个人高声喊了一句。
工作人员苏晚星同志!你爸妈给你办的回城手续批下来了!我们来接你回城里去!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顾延舟的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他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信封“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晚星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没听,只是红着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了无数次的订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撕成了两半。
顾延舟不用解释了。苏晚星,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风刮过来,碎纸片飞了一地,混着地上的尘土,飘得老远。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就走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喊住他,就见李梅快步追了上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苏晚星捏着手里还残留着他温度的信封,看着村口朝她走过来的两个工作人员,又看了看顾延舟越走越远的背影,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穿来第一天,就把这个以后要苦等她十年的男人,给彻底得罪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