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超市，死寂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
只有小芳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那声音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不像人类。
我依旧闭着眼，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手中的砍刀被握得死紧，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
“咔哒。”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小芳！”赵大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但下一秒，就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我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小芳已经彻底站了起来。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反折着，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眼球突出眼眶，满是浑浊的白翳。她张开嘴，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朝着赵大强扑了过去。
赵大强下意识地举起手中那把生锈的水果刀，狠狠刺向小芳的胸口。
“噗嗤。”
刀尖刺入了皮肉，但只进去了不到两厘米，就被坚硬的肋骨卡住了。小芳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是猛地一甩头，那张腐烂的脸几乎贴到了赵大强的脖子上。
“不！小芳！你醒醒！”赵大强崩溃地大喊，双手死死抵住小芳的肩膀，试图将她推开。
但他哪里推得动一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
小芳的指甲深深陷入赵大强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赵大强痛呼一声，手中的水果刀“当啷”掉在地上。他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备用的剔骨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小芳的太阳穴。
“噗！”
黑血飞溅。
小芳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赵大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脸都是妻子的黑血。他看着手中的剔骨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爸爸……”角落里，小芳的孩子被惊醒，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赵大强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孩子。
就在这时，超市外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嗬……嗬……”
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潮水一般涌向超市。血腥味，尤其是小芳刚才流出的黑血，像是最致命的诱饵，将附近的丧尸全部吸引了过来。
“哥……”洪语言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目光冷冷地扫向超市的大门。
卷帘门已经被撞得哐哐作响，随时都可能被冲破。
赵大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木然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敬畏，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朱兄弟。”他声音沙哑，“我走不了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扔到了我脚边。
“这是……我当兵时画的周边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安全的避难所，还有一个……废弃的军火库。”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孩子，走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门，捡起了地上那把断掉的水果刀。
“爸爸！”孩子哭喊着想要冲过去，被我一把捂住嘴，死死按在怀里。
赵大强没有回头。他走到卷帘门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卷帘门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外面的丧尸瞬间涌了进来。
赵大强挥舞着那把断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疯狂地砍杀着冲进来的丧尸。他的动作笨拙而绝望，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血肉横飞。
“走啊！”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没有犹豫，一把抄起地上的地图，拽着洪语言，朝着超市后方的仓库跑去。
身后，是赵大强最后的嘶吼，和丧尸啃噬血肉的咀嚼声。
我们一路狂奔，穿过堆满杂物的仓库，从后门冲进了漆黑的雨夜中。
雨水再次倾盆而下，冰冷刺骨。
我拉着洪语言，在泥泞的街道上狂奔。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脚步。
“哥……我跑不动了……”洪语言带着哭腔，脚步踉跄。
“不能停！”我低吼一声，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咬着牙继续向前冲。
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但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赵大强用命换来的时间，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嘶吼声终于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一条小巷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洪语言趴在我的背上，已经累得昏睡了过去。
我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沾着血迹的地图。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而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73号避难所，存活率90%。”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90%的存活率……在这个末世里，这简直就是奇迹。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赵大强死了。
但他用死，为我们指明了一条生路。
我握紧了手中的砍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73号避难所。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带着表弟，活着走到那里。
雨，还在下。
但我知道，黎明，总会到来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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