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龙椅空置。
摄政王萧寒辞一身玄色蟒袍,端坐在龙椅之下的紫檀木椅上。他面色依旧苍白,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借着袅袅升起的水雾遮掩唇色,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病骨支离、随时可能驾鹤西去的摄政王。
沈璃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四爪鸾凤宫装,这是正妃才能穿的规制。她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赤金凤钗,低眉顺眼间,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仪。
然而,朝堂之上的气氛却已剑拔弩张。
“王爷!”
户部尚书赵得志手持象牙笏板,一步跨出列班,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臣有本奏!近日京郊流民四起,竟有人传言是王府苛政所致!更有甚者,说王爷身体抱恙,已无力处理朝政,这才导致京畿防务松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赵得志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萧寒辞身侧那个一身红衣的沈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臣听闻,王爷近日沉迷女色,竟对王妃言听计从!臣斗胆一问,王爷是打算让这深居后宅的妇人,来替您执掌这大梁的江山吗?”
这一句,不仅是诛心,更是直接挑战萧寒辞的权威。他在讽刺萧寒辞被女人操控,是个听老婆话的软骨头,同时也暗指沈璃牝鸡司晨,不知廉耻。
沈璃依旧低着头,仿佛没听到那咄咄逼人的羞辱,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纹路。
萧寒辞忽然笑了。
他笑得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赵尚书这耳朵,倒是灵光。”萧寒辞喘息着,目光却如毒蛇般缠绕在赵得志身上,“本王房中之事,竟也成了尚书大人弹劾的本钱?怎么,赵尚书昨夜……趴在听雨轩的墙根底下听墙角了?”
“你——!”赵得志老脸一红,“王爷休要胡搅蛮缠!臣是担心国事!那沈氏虽是王妃,但终究是女流之辈,王爷让她插手军务,就不怕重蹈前朝覆辙?”
“担心国事?”萧寒辞眼神骤冷,“那本王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国事。”
他忽然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溅出,洒在明黄的桌布上。
“京郊大营失守,非本王之过,亦非流民之乱。那是有人,私吞军饷,倒卖军械,致使守军手无寸铁,才被流民有机可乘!”
全场死寂。
赵得志脸色大变:“王爷血口喷人!证据何在?”
“证据?”
萧寒辞轻笑一声,目光忽然转向身侧一直沉默的沈璃,语气变得温柔而诡异:“王妃,把你昨晚捡到的东西,给赵大人瞧瞧。”
王妃。
这两个字从萧寒辞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得志脸上。
沈璃身形微动。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眸子此刻清冷如霜。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沾着泥土和血迹的账册,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清脆,传遍大殿。
“昨夜王爷身体不适,妾身去京郊祈福,意外在乱葬岗捡到此物。似乎是……赵大人府上管家遗失的。”
赵得志瞳孔骤缩,失声叫道:“这不可能!这东西明明已经烧了!”
“烧了?”沈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赵大人怕是忘了,这账册是用鲛绡特制的,水火不侵。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朗声道:“上面不仅记录了私吞的三十万两军饷,还记录了赵大人与北蛮私通的信件往来。赵大人,这‘谋反’的帽子,您戴得稳吗?”
轰——!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赵得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指着沈璃手指颤抖:“你……你……”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王妃,竟然敢在昨夜那种情况下,只身潜入乱葬岗替他找回证据!
不,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局。
从昨晚的“荒唐戏码”开始,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萧寒辞沉溺美色、疏于防备,从而露出马脚。
萧寒辞看着瘫软在地的赵得志,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那个一身红衣、神情淡漠的女人。
晨光透过大殿的门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站在那里,明明是一副柔弱的姿态,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致命,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做得好。”萧寒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沈璃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回了一句:“利息。”
萧寒辞挑眉:利息?
“昨晚那一巴掌的利息。”沈璃冷冷道。
萧寒辞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他忽然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沈璃垂在身侧的手。
沈璃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甩开,却被他死死扣住。
“赵得志私通敌国,证据确凿。”萧寒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拖下去,夷三族。”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赵得志被侍卫拖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质疑摄政王的权威,更无人敢小看那个站在摄政王身侧的“王妃”。
萧寒辞握着沈璃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王妃今日,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沈璃抽回手,退后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
“王爷过奖。妾身只是不想死得太早罢了。”
萧寒辞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更深不可测。
这只猫,爪子够利。
但他萧寒辞,偏偏就喜欢驯服烈马。
“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萧寒辞起身,玄色衣袍翻飞。他经过沈璃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留下一句:
“今晚回府,本王好好赏你。”
沈璃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抚过袖中藏着的软剑。
赏?
只怕是鸿门宴吧。
不过,她沈璃从不怕死局。
只怕这局,不够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