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噼啪作响,灯芯结出的灯花爆开,惊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寒辞感觉体内的血液仿佛变成了流动的铅水,沉重且冰冷。那并非寻常迷药,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封脉散,正顺着他的经络疯狂吞噬着他引以为傲的内力。
他试图调动丹田真气冲破穴道,却只换来喉间一阵腥甜。
“咳……”
萧寒辞偏过头,一口黑血吐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他那张常年伪装成病弱苍白的脸,此刻因为药效的反噬,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沈璃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摄政王殿下,这就撑不住了?”
沈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她随手扯过床幔的一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汗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刚饮过血的刀。
萧寒辞艰难地喘息着,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透着狼一般的狠戾:“沈璃……你给本王吃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说了吗?好东西。”
沈璃轻笑一声,忽然俯下身。
她那张原本总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脸,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妖冶异常。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萧寒辞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萧寒辞,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任你揉圆搓扁的废后?”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软糯颤抖,而是变得清冷、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漫不经心,甚至还有一丝……属于顶级杀手的嗜血快感。
萧寒辞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却判若两人。那个在冷宫中瑟瑟发抖的小白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吐着信子、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你……到底是谁?”萧寒辞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沈璃手指下滑,指尖在他滚动的喉结上打着圈,最后停在他颈侧那处致命的伤口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连杀我的力气都没有。”
话音未落,她眼神骤然一冷,指尖猛地发力,按住了他颈侧的大动脉。
“唔!”萧寒辞闷哼一声,窒息感瞬间袭来。
“听着,”沈璃凑到他耳边,语气森寒,“从今天起,这听雨轩的规矩,我说了算。你想活命,就乖乖配合。若是敢动什么歪心思……”
她另一只手变戏法般摸出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上晃了晃,寒光凛冽。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寒辞虽然全身无力,但脑子转得极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璃话语中的杀意——那不是宫斗妇人那种阴私的恨,而是真正见过尸山血海、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气。
这个女人,绝不是沈璃。或者说,躯壳是沈璃,但里面的灵魂,是个怪物。
一个让他感到兴奋又危险的怪物。
萧寒辞忽然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他看着沈璃,嘴角竟勾起一抹虚弱却玩味的笑。
“好……很好。”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气音,“本王……答应你。”
沈璃挑眉,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想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寒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却直勾勾地锁住她的脸,仿佛要将她刻进骨子里,“既然爱妃想玩……那本王便舍命陪君子。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璃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声音低沉暧昧:“爱妃这副模样,比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多了。”
沈璃动作一顿,随即冷笑一声,手中的银针猛地刺入他肩头的穴位。
“啊——”萧寒辞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少废话。”沈璃收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王爷既然全身无力,那这药,怕是也喝不下去了。”
她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走到窗边,手腕一翻,直接将药汁泼入了窗外的雨幕中。
“从今往后,王爷的命,握在我手里。”
沈璃转过身,背对着萧寒辞,声音冷硬:“睡觉。若是敢发出一点声音吵我,我就扎你的哑穴。”
说完,她毫不客气地踢掉鞋子,直接霸占了床榻的外侧,背对着萧寒辞躺下,将被子一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萧寒辞躺在黑暗中,身体虽然动弹不得,但感官却敏锐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身后女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那是完全放松、毫无防备的睡姿。
这女人……竟真的敢在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权臣身边睡着?还是说,她有绝对的自信,即便他恢复了力气,也杀不了她?
萧寒辞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药性,心中那股被压制的疯狂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他原本只想把她当个玩物,慢慢折磨致死。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看看,这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沈璃……”
萧寒辞在黑暗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残忍的弧度。
“你最好……别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