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元峰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个月,漫山的冰棱挂在殿檐下,风一吹就撞得叮当作响。沈清辞坐在主位上,素白的指尖捻着半块还没化的暖玉,垂着眼听殿外弟子通报。
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风雪裹着清苦的檀香涌进来。苏砚穿着一身月白弟子服,发梢沾了点碎雪,眉眼弯着像浸了温温的春水,手里捧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瓷盅,一步步走到她跟前行礼。
苏砚师尊,这是我熬了三个时辰的莲子羹,您尝尝。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跟他人一样,是整个修真界提起来都要夸一句温良纯善的好苗子。一百年前沈清辞在乱葬岗把只剩半口气的他捡回来,养在身边手把手教到现在,人人都说沧元峰冷心冷情的沈尊主,收了个顶贴心的好徒弟。
沈清辞抬眼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练剑磨出来的薄茧。只有她知道,这双手三天前刚在幽冥渊杀了三十二个去寻异火的散修,血溅在他袖口上,他回来还笑着跟她说去后山采了新鲜的雪梅。
沈清辞放着吧。
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跟殿外的冰雪差不多。苏砚也习惯了她这性子,把瓷盅放在她手边的案几上,视线扫过她搁在案头的锁魂钉谱,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苏砚师尊又在看这古谱?可是身体又有不适?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探她的脉,手腕刚抬起来就被沈清辞避开了。苏砚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淡了半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温顺的样子。
苏砚是弟子唐突了。
沈清辞没接话,端起那碗莲子羹舀了一勺,热气熏得她眼尾微微发潮。莲子羹甜得发腻,跟苏砚这人一样,裹着层让人卸下心防的糖衣,底下全是烂透的苦和毒。
她抬眼看向站在下面的人,少年长得极好,眉眼干净得像山巅刚落的雪,任谁看了都不会信他肚子里藏着那么多算计。一百年了,他装了一百年的纯良,她也看了一百年的戏。
殿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殿门哐当一声关上。苏砚抬眼看向沈清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眼尾那点温软的弧度冷了下去,周身的灵气翻涌着,压得殿内的烛火晃了晃。
苏砚师尊既然知道这羹里有东西,怎么还敢喝?
他终于不装了。沈清辞握着汤匙的手没动,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沈清辞不然怎么等你撕了这层假皮?
苏砚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了往日的清润,全是淬了冰的冷。他往前走了两步,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直直压向沈清辞。
苏砚我还以为师尊要装一辈子的瞎呢。一百年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还敢把我留在身边?就这么喜欢我?
他说着就伸手去掐沈清辞的下巴,指尖刚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就觉得丹田一阵剧痛,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三根泛着寒光的锁魂钉,正顺着他的经脉往丹田核心钻,疼得他额角瞬间冒了冷汗。他修为已经到了渡劫期,整个修真界能伤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更何况是悄无声息在他身体里种锁魂钉。
苏砚你什么时候……
他抬眼看向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惊怒,往日里温软的眸子红得像要渗血。沈清辞放下汤匙,站起身,素白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按在案几上,冷得像冰的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沈清辞你布了三年的局引我去乱葬岗捡你的时候,怎么没算到有今天?
苏砚的脸憋得通红,锁魂钉的疼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他死死盯着沈清辞绝艳的脸,突然笑出了声,嘴角渗出血丝。
苏砚原来你早就知道?
沈清辞没说话,指尖微微用力,掐得他呼吸更困难。苏砚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眼神里的惊怒慢慢退下去,反倒浮起点诡异的兴奋,他突然抬起没被按住的手,猛地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他心口的位置,纹着一朵小小的冰莲,跟沈清辞心口的那朵,一模一样。那是只有结了同生契的两个人,才会有的印记。
苏砚师尊以为,锁魂钉就能制住我?
沈清辞的视线落在那朵冰莲上,瞳孔猛地一缩,掐着他脖子的手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