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月阙常年浸在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辉里,四下静得只听得见落雪似的星光簌簌坠落在白玉阶上。
月神江序斜倚在悬着弯月的玉榻边,素白广袖垂落,指尖轻捻一缕流转的月色,眉眼清浅淡漠,周身是拒人千里的清冷仙气。他执掌万古星月,自仙境初开便独居此地,万年来,从无仙子敢踏足这片寒凉之地。
直到一缕斑斓墨雾撞碎月阙结界,伴着轻快散漫的笑音落了下来。
“啧啧,不愧是月圣的居所,清冷得连一丝烟火气都无,看得本狐心都跟着凉半截。”
颜爵摇着绘满七彩山水的折扇,九条红黑渐变的狐尾松松散散铺在身后,眼尾标志性的红纹花钿在月光下格外妖冶夺目。他几步走到江序身侧,毫不客气挨着玉榻坐下,鼻尖凑近,轻轻嗅了嗅江序身上干净柔和的月辉气息。
江序指尖月色骤然一敛,侧眸淡淡瞥他,声线像融了碎冰:“灵犀阁司仪擅闯月阙,不怕我将你逐出此地?”
“驱逐我?”颜爵低笑出声,折扇一合,指尖轻轻勾住江序垂落的银发丝,指尖彩光蹭上银白发丝,晕开一层浅粉霞光,“全仙境谁不知,我颜爵偏就爱往月神身边凑,你这清辉,可比世间所有颜料都合我心意。”
江序耳根几不可察地泛出一点淡粉,慌忙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却被颜爵伸手轻轻扣住手腕。狐仙掌心温热,裹着浓烈鲜活的墨色灵力,硬生生撞散了他周身万年不散的寒凉。
“放手。”江序语气依旧冷淡,力道却半点没挣开。
“不放。”颜爵得寸进尺,顺势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分,额头几乎贴上江序的肩,“灵犀阁会议无趣得很,水王子庞尊只会争执,哪有来月阙陪月神看星月舒心。我带了新磨的墨,还有人间寻来的桂花茶,陪我作画可好?”
江序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看着那团浓艳墨色丝丝缠上自己银白月光,心底沉寂万年的某处,悄悄软了一块。他沉默片刻,终究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脊背,轻轻“嗯”了一声。
颜爵眼底瞬间盛满笑意,松开手腕转而牵住他的手,拉着人走到月阙中央的白玉画案前。
画纸上,一边是颜爵泼洒张扬浓烈的七彩笔墨,一边是江序落笔温柔静谧的银月星河,两色交融,竟出奇和谐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