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杭州,暑气未消。黎簇拖着行李箱站在浙大校门口,看着“浙江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心里有些恍惚。几个月前还在教室里看未来的光影,如今竟真的站在了这里。
“发什么呆?”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也拎着一个背包,肩上还挎着相机,“再不走,报到处就要关门了。”
黎簇回头,看到吴邪额角沁着薄汗,阳光把他的发丝染成浅棕色。他忽然笑了:“等你呢,关根老师。”
吴邪挑眉,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少贫嘴。”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新生报到处人来人往。有人认出吴邪——他之前在摄影比赛拿过奖,小有名气,不少人围上来要签名。吴邪应付了几句,赶紧拉着黎簇溜了。
“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黎簇打趣道。
“比不上你,黎七爷。”吴邪回敬,“听说你盘口那边的人,都在赌你什么时候能拿下修复系第一?”
黎簇脸一红,这事儿还是老周告诉他的。两人笑闹着走向各自的院系,分开前,吴邪忽然说:“晚上七点,学校东门那家面馆见。”
“好。”黎簇点头,看着吴邪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踏实得很。
修复系的第一课,教授带他们参观文物修复实验室。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残缺的陶器、青铜器,最中间是一件宋代官窑的碎片,据说修复难度极大。
“修复的本质,是与时间对话。”教授指着那件碎片,“你们要做的,不是让它变回‘新的’,而是让它带着岁月的痕迹,继续‘活’下去。”
黎簇站在玻璃柜前,看着那些裂痕里藏着的时光,忽然想起屏幕里自己修复文物时的专注。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吴老狗给的那块,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课后,教授留下他:“黎簇是吧?我看过你高中时修复的陶罐,很有天赋。”他递来一本厚厚的笔记,“这是我早年的修复记录,或许对你有用。”
黎簇接过笔记,指尖微颤:“谢谢教授。”
吴邪的摄影课第一作业是“校园角落”。他背着相机在校园里转了一下午,从图书馆的爬山虎到操场边的旧看台,最后镜头停在了修复系实验室的窗台上。
窗内,黎簇正低头清洗一块陶片,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吴邪屏住呼吸,按下快门。
“拍什么呢?”黎簇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敲了敲玻璃。
吴邪收起相机,笑了:“拍我们黎教授认真工作的样子,说不定以后能当教材。”
黎簇打开窗户,伸手抢相机:“删了!”
两人在窗边闹了起来,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像极了多年前四合院的午后。
傍晚的面馆人声鼎沸,黎簇和吴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碗片儿川。
“爸说,下个月让你去老宅吃饭。”吴邪吸溜着面条,“二叔要考你青铜器鉴定,你可得好好准备。”
黎簇呛了一下:“二叔的考问?我能不去吗?”
“你说呢?”吴邪挑眉,“他特意把他收藏的那套商周鼎纹拓片找出来了,说是要‘好好教教你’。”
黎簇哀嚎一声,吴二白的严厉他早有领教。但看着吴邪憋笑的样子,他又觉得没那么可怕了:“那你得帮我。”
“行啊,”吴邪凑近,“那你盘口上次弄到的那批戈壁玉,分我一块?我想雕个小摆件。”
“你敲诈啊!”
“等价交换,黎七爷。”
面汤冒着热气,两人的笑声混在碗筷碰撞声里,暖融融的。
周末黎簇去吴邪宿舍,看到他正对着那块怀表发呆。怀表的幽蓝光芒忽明忽暗,比上次看到时更躁动。
“怎么了?”黎簇凑过去。
“它好像在‘找’什么。”吴邪皱眉,“昨晚开始就这样,光芒里总闪过一片沙漠的影子。”
黎簇心里一动,想起屏幕里的“遗忘之城”:“是不是……和那个沙漠有关?”
吴邪抬头看他,眼神惊讶:“你怎么知道?”
黎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教室里看到的光影片段,捡了些能说的告诉了他。吴邪听完沉默许久,忽然握住他的手:“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弄清楚。”
怀表的光芒渐渐平稳,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
深夜,黎簇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周的电话,声音急促:“小黎少爷,东南沿海突发台风,有艘渔船被困在礁石区,救援队人手不够!”
黎簇猛地坐起来:“我马上到!”
他披了件外套就往外冲,路过吴邪宿舍楼下时,看到窗口还亮着灯。他本想直接走,却被吴邪叫住。
“我跟你去。”吴邪背着一个急救包跑下来,手里还拿着卫星电话,“小红刚分析了气象数据,台风中心还有半小时到,我们得抓紧。”
“你去干嘛?危险!”黎簇想推他回去。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吴邪把卫星电话塞给他,“上车,别废话。”
车子在雨夜里疾驰,黎簇握着方向盘,吴邪在副驾上联系海事部门。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却挡不住两人眼里的坚定。
渔船在礁石区摇摇欲坠,海浪拍打着船身,随时可能解体。黎簇带着队员乘冲锋舟靠近,吴邪则在岸边用望远镜观察,通过对讲机指挥:“左边有暗流,绕着礁石走!”
一个浪头打来,冲锋舟差点翻了,黎簇死死抓住船舷,对队员喊:“稳住!”
好不容易靠近渔船,他们发现有个渔民被卡在船舱缝隙里。黎簇钻进船舱,吴邪在岸边计算潮汐时间:“还有十分钟,下一波巨浪就要来了!”
黎簇咬紧牙关,用液压钳撑开缝隙,把渔民拉了出来。就在他们跳上冲锋舟的瞬间,巨浪拍碎了渔船,礁石上溅起数米高的水花。
回到岸边,黎簇浑身湿透,手臂被划伤了。吴邪拉着他坐下,拿出急救包处理伤口,动作又快又稳。
“疼吗?”吴邪低声问。
黎簇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说:“吴邪,谢了。”
吴邪抬眼,笑了:“说了,我们是一起的。”
吴邪的摄影展在校美术馆开展,主题是“救援者”。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照片:台风夜的礁石区,冲锋舟上的黎簇正伸手去拉渔民,浪涛在他身后翻涌,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照片下的注释写着:“他不是天生勇敢,只是知道有人需要他。”
黎簇站在照片前,被那瞬间的张力震住了。周围有人议论:“这张拍得真好,像电影画面。”
吴邪走到他身边:“像不像未来的‘黎七爷’?”
黎簇转头,看到吴邪眼里的光,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很快又松开:“拍得不错,关根老师。”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周末去吴家老宅,吴老狗果然要考黎簇。老爷子把他拉到书房,指着一桌子的玉器:“说说,哪件是赝品?”
黎簇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他想起吴一穷给的笔记,想起修复课上学的知识,逐一指出几件玉器的破绽。最后他拿起一块玉佩:“这块是仿的,玉质虽好,但雕工里少了点老匠人的随性。”
吴老狗眯着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行,没给你爷爷丢人。”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这个给你。”
里面是一把小巧的刻刀,刀柄上刻着黎家的家训。“当年你爷爷用它修复过三星堆的玉璋。”吴老狗说,“现在传给你。”
黎簇接过刻刀,指尖沉甸甸的。
放寒假,黎簇跟着吴邪回了那个熟悉的四合院。石榴树落了叶,枝桠在寒风里伸展,红灯笼依旧挂在檐下,只是更褪色了些。
“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在这树下摔了一跤,哭着说再也不爬树了。”吴邪指着树根处的一个小坑。
黎簇脸一红:“那时候不是小嘛。”他环顾四周,院子里的石桌、藤椅,都和屏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晚上,两人坐在炕上看老照片。吴邪翻出一张泛黄的合影,是小时候的他们穿着虎头鞋,在石榴树下咧嘴笑。
“你看你那时候,胖得像个球。”吴邪笑着戳他的脸。
黎簇抢过照片:“总比你流着鼻涕强。”
窗外飘起小雪,屋里的暖气很足。黎簇看着照片里的两个小孩,又看看身边的吴邪,突然觉得,未来真的在一步步走来。
除夕夜,吴邪拿出怀表把玩。忽然,怀表的幽蓝光芒大涨,投射出一片璀璨的星空——不是地球上的星空,而是无数星云在缓慢旋转,像一个微型宇宙。
“这是……”黎簇看呆了。
“小红分析过,”吴邪的声音带着惊叹,“它好像在模拟宇宙的诞生。”
光芒里,有行星形成,有恒星熄灭,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颗蓝色的星球上——像极了地球。怀表的光芒渐渐暗下去,黎簇却心跳得厉害。
“它真的能创造宇宙?”他喃喃道。
吴邪握住他的手:“不管它能做什么,对我们来说,它只是记录我们日子的怀表而已。”
黎簇抬头,看到吴邪眼里的认真,点了点头。
学校接到一个任务:修复一批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明代瓷器,其中一件青花梅瓶碎成了一百多片,连拼接顺序都难以辨认。教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黎簇所在的小组。
小组里有人打退堂鼓:“太难了,根本拼不出来。”
黎簇看着那些碎片,想起屏幕里自己修复唐三彩的场景。他拿起一片碎片:“我们先分类,按釉色、纹饰、弧度分,总会有线索的。”
他带领大家泡在实验室里,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吴邪有空就来送吃的,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心疼却没多劝——他知道黎簇的性子,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好。
一个月后,当梅瓶的轮廓渐渐清晰,小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教授看着半成品,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爷爷的影子。”
东南区盘口来了批新人,其中一个总爱耍小聪明,偷偷把救援物资倒卖出去。老周气得不行,却不知该怎么处置。
黎簇回去处理时,那新人还嘴硬:“七爷,这行不都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告诉你这是我们的规矩?”黎簇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黎家盘口立了三代,靠的是‘守诺’二字。救援物资是救命的,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就得受罚。”
他按规矩把人逐出盘口,又亲自去追回物资。处理完这一切,老周叹道:“小黎少爷,你是真长大了。”
黎簇看着盘口墙上“保境安民”四个大字,想起吴二白的话,心里明白:所谓规矩,守的不是面子,是人心。
吴邪把这几年拍的照片整理成一本小影集,封面是黎簇在浙大图书馆的侧影。他把影集递给黎簇时,耳朵有点红:“随便做的,看看就行。”
黎簇翻开,里面有他在修复室的样子,有他在盘口指挥的样子,有他在台风夜被浪打湿的样子……最后一页是一张合照,是除夕夜在四合院拍的,两人裹着同一条毛毯,笑得傻气。
照片下写着一行小字:“我的镜头里,永远有你。”
黎簇合上影集,抬头撞进吴邪的眼里。窗外的玉兰花开了,香气漫进屋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告白。
怀表再次躁动,这次投射出的影像格外清晰:遗忘之城的轮廓在沙漠中若隐若现,城门口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像极了他和吴邪。
“它在催我们去。”吴邪看着影像,眼神坚定。
黎簇想起屏幕里的沙漠跋涉,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下个月,等你修复完梅瓶。”吴邪握住他的手,“这次,我们自己走。”
他们没告诉任何人,只悄悄做着准备。黎簇从盘口调了最先进的沙漠越野车,吴邪让小红破解了卫星地图的加密区域。出发前一晚,黎簇把那把刻刀放进背包:“爷爷说它能辟邪。”
吴邪笑了,把怀表塞进他手里:“这个也带上,它认路。”
越野车行驶在无垠的沙漠里,沙丘像金色的海浪。黎簇开车,吴邪坐在副驾上看怀表,光芒指引着方向。
“比屏幕里看的更壮观。”黎簇说。
“也更热。”吴邪擦了擦汗,递给他一瓶水,“还有五十公里,小红说前面有个废弃的补给站。”
傍晚他们到达补给站,是个破旧的木屋。黎簇生起火,吴邪拿出压缩饼干。火苗跳动着,映着两人的脸,像极了多年前的救援夜。
“怕吗?”吴邪问。
黎簇摇头:“有你在,不怕。”
吴邪笑了,往他身边凑了凑。沙漠的夜晚很冷,但靠在一起,就暖和多了。
按照怀表的指引,他们找到了遗忘之城的入口。城门紧闭,上面刻着和竹简上一样的符号。
“要怎么打开?”黎簇问。
吴邪拿出怀表,贴在城门上。幽蓝光芒渗入符号,城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呜咽。
走进城里,脚下的石板发出“咯吱”声。突然,四周亮起无数火把,照出墙壁上的壁画——画着长生者的轮回,画着记忆的消散,画着两个相拥的人影。
“这是……我们的祖先?”黎簇惊讶道。
吴邪指着最后一幅画:“你看,他们手里也有怀表。”
画里的人把怀表埋进土里,旁边长出一棵石榴树,和四合院的那棵一模一样。
城中心的水晶比屏幕里看到的更大,光芒柔和,里面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黎簇伸手触碰,碎片涌入脑海——不是他的记忆,是吴邪的。
他看到吴邪小时候躲在衣柜里哭,因为同学说他“没有奶奶”;看到吴邪拿到第一台相机时的雀跃;看到吴邪对着怀表发呆,说“我不想黎簇忘了我”。
“吴邪……”黎簇转身,发现吴邪也在看他的记忆碎片——他偷偷藏起吴邪送的钢笔,他在盘口被骂“毛小子”时的不服气,他对着屏幕里的未来发呆,说“原来我们会在一起”。
水晶的光芒变得温暖,碎片融合成一道光,钻进两人的眉心。他们忽然明白了:长生的真谛,不是永不遗忘,而是敢于记住;怀表的力量,不是创造宇宙,而是守护彼此的羁绊。
离开遗忘之城时,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仿佛从未存在过。怀表的光芒变得柔和,不再躁动。
“它好像完成使命了。”吴邪说。
黎簇握紧怀表,又握紧他的手:“不,是我们的使命开始了。”
越野车行驶在返程的路上,吴邪靠在黎簇肩上睡着。黎簇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无比清晰:未来或许有风雨,有遗忘,但只要他们记得此刻的彼此,就能走下去。
他低头,在吴邪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对未来的自己,也像对屏幕里那个“黎簇”,说了句:“我们做到了。”
回到学校时,玉兰花开得正盛。黎簇把修复完的梅瓶放进博物馆,吴邪的摄影展得了全国金奖。
傍晚,他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吴邪,”黎簇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