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庙见血

苏晚赶了三天的路，鞋底磨出两个洞的时候，终于撞进了青阙地界的破庙里。

外头瓢泼大雨把她半边衣裳都浇透了，风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她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胳膊，刚要找个干燥角落生火，就听见供桌后头传来细微的闷哼。

破庙的门被风刮得哐哐响，供台上落满了灰的泥菩萨睁着浑浊的眼，苏晚指尖扣住了腰侧别着的短匕，放轻脚步绕过去。

满地狼藉的干草上躺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人，左肩的衣裳被血浸得发黑，他闭着眼，眉头拧得很紧，唇色白得像落英谷冬月里的霜，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看见是个背着布包的姑娘，那股寒意才稍稍敛了些，露出点温吞的窘迫。

“姑娘莫怕，我是青云派的弟子沈砚，路上遇着了劫匪，受了点伤。”他声音哑得厉害，撑着胳膊要坐起来，动了一下就疼得倒抽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晚没接话，蹲下来扫了眼他的伤口，刀刃外翻的口子，边缘发黑，分明是涂了毒，她从布包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巾，递给他的时候瞥见他手腕上一点若隐若现的朱砂印记，形状像朵歪歪扭扭的曼珠沙华。

落英谷的医书上写过，这是魔教暗卫的专属印记，要用药水浸三年才能纹上去，洗不掉也遮不住。

苏晚的手顿了顿，没声张，看着他接过药，指尖都在抖，拆衣裳的时候疼得额角的青筋都跳出来，还不忘抬头冲她笑一下，温温软软的，倒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名门弟子。

“多谢姑娘，我要是能活着回青云派，必有重谢。”

苏晚嗯了一声，捡了堆干柴蹲在门口生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四五个人穿着清一色的青云派服饰，腰上配着清一色的玄铁剑，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踹开庙门的时候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

“沈砚小子，别躲了，我们知道你在这儿，乖乖把你手里的密信交出来，哥几个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沈砚的脸瞬间白了，撑着身子往供桌后头缩了缩，眼神里带了点慌，看向苏晚的时候满是恳求，“姑娘，你帮我跟他们说我不在这儿，我要是被他们抓了，就活不成了。”

苏晚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门口的人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为首的壮汉嗤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身后的供桌上，“小丫头片子敢拦爷爷的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弟兄们，先把这丫头拿下，再搜沈砚那小子！”

几个人举着剑就冲了过来，苏晚侧身躲开劈过来的剑刃，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见咔哒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惨叫声响起来，她夺过剑扔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四五个人都躺在地上哀嚎，为首的壮汉捂着被踹断的肋骨，眼神怨毒地盯着她。

“你敢跟我们青云派作对？我告诉你，沈砚那私通魔教的狗贼，你护着他，就是跟整个正道为敌！”

苏晚皱了皱眉，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风声，她下意识侧头躲开，擦着她脸颊飞过去的短匕直直插进了壮汉的心口，壮汉眼睛瞪得老大，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她猛地回头，看见刚才还虚弱得站都站不稳的沈砚，此刻正靠在供桌边上，指尖转着另一把短匕，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温吞模样，眉梢挑着，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抬眼看向苏晚的时候，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哦，被姑娘发现了啊。”

他慢慢直起身子，一步步朝苏晚走过来，指尖的短匕闪着寒光，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劈里啪啦砸在庙顶上，掩盖了地上剩下那几个人濒死的呻吟。

沈砚在她面前站定，短匕的刀尖轻轻抵在了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逼得她抬头看他，刚才还温软的声音此刻冷得像冰。

“姑娘既然看见了不该看的，你说，我是该杀了你灭口，还是该把你绑了，跟我一起回魔教呢？”

苏晚没躲，目光落在他左肩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上，忽然开口，“你那毒半个时辰不解，就算杀了我，你也活不到明天早上。”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刀尖微微往下压了压，在她下巴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凑过来，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带着点冷香。

“哦？那姑娘是打算跟我谈条件？”

庙门外忽然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隐约还有人喊着“沈砚勾结魔教，杀了他清理门户”的声音，沈砚的脸色沉了沉，刚要收回手把苏晚拽到身后，就看见苏晚忽然抬手，一把按住了他左肩的伤口。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短匕哐当掉在了地上。

苏晚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挑了挑眉，从布包里翻出一瓶解药扔给他，抬手指了指破庙后墙的洞。

“解药给你，帮我把外面那些人引开，我刚到青阙，可不想刚落地就沾上人命官司。”

沈砚握着那瓶解药，看着苏晚眼神清亮，半点惧色都没有，忽然笑了，伸手把那瓶解药塞进怀里，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匕，转身就往后墙的方向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带了点玩味。

“姑娘要是敢耍我，我就算拼着毒发，也得拉着姑娘一起陪葬。”

他说完就钻进了洞里，脚步声很快远去，外面的人撞开庙门冲进来的时候，苏晚正蹲在火堆边烤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为首的青云派长老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苏晚，眼神锐利得像鹰，“丫头，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受伤男人？”

苏晚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眼他腰上挂着的、跟刚才那些劫匪一模一样的青云派令牌，指尖摩挲着布包里落英谷的令牌，慢慢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