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进下水道。
林默坐在“拾光古董店”的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黄铜怀表。怀表早就坏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只要擦得够亮,时间就会重新走动。
门上的铜铃响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推门的吱呀声,那铃声就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一样。
林默没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打烊了。买古董明天请早,卖古董……我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我不是来卖东西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湿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焦了的玫瑰味。
林默擦表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
站在门口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雨水顺着她的衣摆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奇怪的是,那水渍不是透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黑色,像墨汁,又像干涸的血。
“我是来赎东西的。”女人说。
林默放下怀表,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琥珀色。
“赎东西?”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小姐,你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古董店,不是当铺。而且,就算是当铺,也得有当票才行。”
女人没有说话。她慢慢抬起手,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了柜台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当票,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林默的目光落在当票上,瞳孔猛地收缩。
当票上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的,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清。而现在,那字迹正在缓缓浮现,像是活过来的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行。
当物:一段关于“林默”的记忆。
当价:三年寿命。
赎回条件:找到“第零号当铺”的钥匙。
林默死死盯着当票右下角的签名。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日期是十年前。
“你是谁?”林默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女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脸苍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我是来告诉你,”她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几乎裂到耳根的笑容,“你当掉的东西,该还债了。”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
林默低头看向柜台,那张当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滩黑水,正顺着桌沿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而那个红雨衣女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股烧焦的玫瑰味,越来越浓。
林默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是空荡荡的街道,雨还在下,但路灯下,站着一排撑着黑伞的人。
他们都没有脸。
林默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把生锈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发黑。
“看来,”他自言自语,“今晚是睡不成了。”
他走进雨里,身后的古董店大门缓缓关上,铜铃发出最后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