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她阖着眼，世界却并未因此而陷入黑暗。相反，那两种气息的存在感，因视觉的关闭而愈发清晰，像是两股不同温度的水流，在她的房间里，在她的肌肤上，缓慢地、执拗地流淌。

问天的气息是炽热的，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渴望，像一把刚从锻炉里钳出的剑，未经淬炼，通红着，嘶嘶地蒸腾着白汽。它就那么横亘在她身前不远处，是守卫，亦是威胁。而另一道气息，来自她身后，来自那扇紫檀木的、绣着寒江独钓图的屏风之后。那气息是凉的，却并非冬日凛冽的寒，而是深秋的潭水，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蕴着足以将人溺毙的幽暗与深度。

是西门孝。

那个总是沉默的、永远只将背影留给人的少年。他何时来的？来了多久？她竟毫无察觉。他就像是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满室的昏黄里，默默地，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每一丝气息。

这个认知，像是一枚细小的、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她脊椎的某个穴位。一阵细微的战栗从那里荡开，迅速弥漫到四肢百骸。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更软了，软得像一滩被日光晒化的蜜，连意识都开始变得黏稠，拉丝，无法凝聚成形。她想要挣扎着起来，想要质问他们为何在此，想要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氛围，可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早已不是她的了。它像是一具被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灵的绝世名琴，如今，正被两双无形的手，以不同的指法，试探着，拨弄着。

问天的意念，是那双粗暴而直接的手。它又一次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他不再满足于仅仅“看”，他的意念开始有了更具体的形状。她感觉到一股热流，模拟着手指的轮廓，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地碰触她裸露在鲛绡纱外的肩膀。

那触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几乎要叫出声来。那“手指”先是在她圆润的肩头流连，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然后，它开始向下，以一种缓慢得近乎折磨的速度，沿着她锁骨的优美弧度，一寸一寸地，滑向她颈窝处那个小小的、性感的凹陷。

她觉得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她想躲，可那“手指”却如影随形，带着执拗的热度，固执地在那凹陷处打着旋儿，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深深地烙印进去。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呻吟的叹息。

就在这时，另一股意念，悄然无声地，贴了上来。

是西门孝。

他的意念，与问天的截然不同。问天是火，是熔岩，是毁灭一切的炽热。而他，是水，是寒冰，是渗透一切的幽凉。

他没有碰她。

他只是用自己的意念，构建了一个“场”。一个将她彻底包裹起来的、冰冷而潮湿的领域。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滞了，带着一种雨后青苔与腐朽落叶混合的气息。这气息并不难闻，却有一种颓靡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力量。它像无数条看不见的、冰冷的藤蔓，缓慢地、耐心地，缠绕上她的四肢，她的腰身，她的脖颈。

她觉得冷，可这冷，又与问天加诸于她肩颈处的“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她的身体上交织，冲突，碰撞，将她变成了一片战场。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她的灵魂在这冰火两重天里，被反复地撕扯，煎熬，却又生出一种奇异的、背德的快感。

西门孝的意念，开始凝聚成形了。那是一种极为抽象、却又无比清晰的感知。她觉得自己的后颈处，仿佛落了一片雪。那雪是极轻的，带着初融时的微凉，轻飘飘地，贴着她的发根，缓缓地，向下滑落。

那融化的雪水，化作了一道细细的、冰凉的水线，顺着她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流淌。它流得极慢，极细致，仿佛是在描摹一幅绝世的工笔画，每一寸肌肤的纹理，每一节脊椎的弧度，都不肯放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水线”在她赤裸的背上蜿蜒，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衣衫已被这无声的意念彻底融化，正以一种毫无遮掩的姿态，暴露在这两个少年的注视之下。

她羞耻得浑身都泛起了潮红。那是一种极娇艳的颜色，从她修长的颈项开始，一路蔓延到精致的锁骨，最后，尽数没入那杏子红抹胸的边缘。那抹胸之下，是她急促起伏的胸口，那剧烈的起伏，让那饱满的轮廓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她觉得渴。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泛起的、无法用清水浇灭的渴。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闯入了一个清晰的画面。那是问天的意念，他正站在门外，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她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背上的那层薄纱。他想象着，自己的手，是如何取代那道冰冷的水线，完完整整地，贴合上去。

而西门孝的意念，则传递给她另一种感知。他正站在屏风后，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怎样浓烈的、足以将他自己也吞噬的占有欲。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她的领地，在她那无形的疆土上，插上属于他西门孝的、冰冷而湿漉的旗帜。

一热，一冷。一个粗暴，一个缠绵。

他们的意念，在她瘫软的、毫无抵抗之力的身体上，终于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那交汇之处，仿佛炸开了一朵无声的烟火。问天的火遇到了西门孝的冰，瞬间蒸腾起一片迷蒙的、充满了情欲意味的白雾。而孙凡清，就是这片白雾中，唯一清晰的存在。她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两股力量给托举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不知道这场无声的角力持续了多久。直到窗外那沉坠坠的金色，终于被更深的暮色所吞噬，直到第一滴雨，毫无预兆地，重重地砸在了琉璃瓦上。

“啪！”

那清脆的响声，像是一记警钟，将这满室的旖旎与混沌，砸开了一道裂缝。

门外，问天猛地后退了一步，他的背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屏风后，西门孝的气息，也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声惊醒了。只留下榻上的孙凡清，依旧浑身酥软，汗出如浆，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情事。她缓缓地睁开眼，望着头顶那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承尘，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得救了。

可她却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已经彻底地，被那场无声的雨，给濡湿，浸透了。而另一种更可怕的、名为“情欲”的毒，已然侵入骨髓。

雨声渐密，哗啦啦地，像是要将整个天地都彻底清洗一遍。可有些东西，一旦落了地，生了根，便再也洗不掉了。

远处，似乎传来了侍女玉燕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她清脆的嗓音：“公主，您醒了吗？该掌灯了。”

掌灯？孙凡清在心底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叹息。

这满室的黑暗，又何止是烛火能够驱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