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课测生嫌，树下低语

上课铃声余韵还在走廊里飘荡，傅林踩着最后几步快步回到靠窗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的动静很轻，没惊扰已经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

是个戴着黑框老花镜、讲课刻板又严格的中年男老师，平日里最爱搞随堂突击小测，班里大半学生提起他都暗自头疼。果不其然，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哒哒的声响，一沓白色试卷顺着课桌一排一排往前传递，简洁的两个字砸下来：“限时四十分钟，当堂写完上交。”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哀嚎，笔尖慌乱磕碰笔盒、翻找草稿纸的动静此起彼伏。傅林伸手接过递来的试卷，指尖扫过卷头的几道大题，心里没半点波澜。这些高中课内的数学题型，放在她原本的世界只是日常基础练习题，闭着眼都能捋清解题思路。

她拿出笔，慢条斯理地开始作答，笔尖落在纸页上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不过十几分钟，整张试卷的填空、选择、解答题便全部填满。周遭同学还在抓耳挠腮列式子，苏软攥着笔杆咬着下唇，盯着一道几何题久久无从下手，眼角不自觉往斜前方江叙的座位瞟去，眼神里满是求助。

江叙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熟稔的笑意，借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飞快撕下一张演算草稿，把解题步骤草草写在上面，揉成小纸团精准丢到苏软桌脚。

苏软慌忙弯腰捡起，脸颊发烫，一边偷偷誊抄步骤，一边小心翼翼留意讲台的动向。

这一幕被后排的陆屿尽收眼底。他握着钢笔的指节微微泛白，桌面上的题目早已算出答案，却迟迟不肯落笔，目光沉沉落在那两个互动的身影上，胸腔里堵着说不清的酸涩，最后只能垂下脑袋，把所有情绪掩藏在低头刷题的姿态里。

傅林余光扫过这成套上演的桥段，只淡淡掀了下眼皮，没再多看。从穿书来到这里，她已经看过无数次这样刻意的情节排布，早已麻木。趁着老师巡查讲台的空隙，她悄悄把试卷翻到背面空白处，拿出另一支细芯笔，继续接续课间没算完的时空探测公式。

密密麻麻的符号、复杂的变量排布铺满纸面，她全身心沉浸在推演里，外界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离开来，满心只有拆解位面规则、寻找回家坐标这一件事。

她全然没注意到，斜后方的苏情情，正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情情是苏软同父异母的妹妹，同班就读，从小便嫉妒苏软温顺讨长辈喜欢，又总能吸引全校最出众的男生青睐，心里积攒了大把怨气无处发泄。方才课间看见傅林大方分给苏软饼干，本就暗自记了一笔，此刻又见傅林做题速度远超所有人，还在试卷背面写写画画，只当她是偷偷整理竞赛独家解题秘籍，想要在之后的选拔里压过自己一头，嫉妒与敌意交织在一起，在心底悄悄发酵。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老师准时下令收卷，组长逐排收拢试卷。傅林把正面作答完整的试卷交上去，将写满推演数据的草稿纸仔细折好塞进书包夹层，收拾桌面准备迎来午休。

下课之后教室彻底炸开，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赶往食堂，讨论着刚才小测的难题，叽叽喳喳涌出门外。苏软走到江叙桌边道谢，两人并肩说着话一同离开；陆屿独自收拾好书本，孤身走出教室，全程没有搭话。

傅林刻意错开人流高峰，等教室人走得差不多，才拎着水杯慢悠悠走向食堂。她不喜欢拥挤排队，总是等高峰期过去再去打饭，简单要了一份青菜肉丝盖饭，找了食堂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安静吃完，随后径直走向学校图书馆。

图书馆里冷气充足，书架林立，充斥着纸张与油墨混合的淡香，格外适合静下心思考。傅林熟门熟路找到常坐的靠窗单人阅览座，放下书包铺开纸笔，一边翻看竞赛真题集熟悉题型思路，一边穿插着完善仪器公式，打算利用午休这整块安静时间多推进一点进度。

可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

苏情情还是跟了过来。

她装作随意闲逛找参考书的样子，绕到傅林桌旁，视线死死盯住那张写满怪异公式的草稿纸，越是细看越看不懂，心底的猜忌就越重，索性停下脚步，抱着胳膊开口，语气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傅林，你一天天神神秘秘写些什么东西？课间讨好苏软送饼干，现在又躲在图书馆偷偷刷题，该不会是想靠着巴结女主，在竞赛里走捷径吧？”

傅林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神色平静，没有动怒，只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我写什么，和你没关系。饼干是随手分享，刷题是为自己备考，没必要扯些莫须有的揣测。”

“装什么清高呢。”苏情情撇撇嘴，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挤兑，“全班谁不知道苏软走到哪都有江叙护着，你故意凑上去示好，不就是想蹭人脉拿竞赛名额？背地里藏着掖着的演算纸，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名额靠校内摸底成绩争取，我的排名摆在公示栏，一目了然。”傅林合上草稿纸放进书包，站起身，身形比苏情情高出小半个头，气场从容淡定，几句话条理清晰，直接戳破对方的无理取闹，“你要是闲得没事干，不如回去多刷两套真题，没必要把心思浪费在揣测别人身上。”

简单几句，有理有据，直接噎得苏情情哑口无言，脸颊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狠狠跺了下脚，不甘心地瞪了傅林一眼，扭头愤愤离开图书馆。

被这么一通无端打扰，原本顺畅的思路彻底打乱，傅林也没了继续待在图书馆演算的兴致，索性收拾好全部东西，走出图书馆，朝着后侧栽满梧桐树的僻静小园子走去。这里极少有学生过来，草木繁茂，安静清幽，是她平日里平复心绪的好去处。

走到粗壮的梧桐树干旁，她靠着粗糙的树皮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烦闷。明明只想安安静静走完自己的计划，刷题、研算仪器、备战集训、找寻归途，可校园里没完没了的剧情纠葛、旁人无端的猜忌刁难，总是一次次打乱节奏。

正暗自出神之际，缕缕冰凉的白雾自草丛、枝叶缝隙间缓缓升腾，丝丝缕缕缠绕过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处空三行）

白雾慢慢聚拢成型，泠上神身着月白流云长袍的身形再度显现，衣袂边角的雾絮轻轻飘散，显然是一路循着她的气息过来，方才苏情情在图书馆寻衅的全过程，他已然尽数看在眼里。

“区区俗世少女的妒忌争执，也能扰了你心神？”他开口，声线清润，依旧带着惯常的调侃口吻，目光落在傅林略带疲惫的眉眼上，指尖微不可察地催动一丝稀薄神力，悄无声息散开她心头淤积的烦躁。

傅林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额发，无奈叹气：“不是在意争执，只是厌烦总是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打断计划，时间一天天消耗，距离破解空间壁垒依旧毫无进展。”

“人性本就繁复狭隘，困在剧本框架里的凡人，眼界注定局限于攀比、嫉妒情爱这类琐事。”泠上神缓步走到梧桐树下，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日光透过叶隙碎成斑驳光点落在他肩头，“我先前便提醒过你，集训将至，麻烦不止校内这点小打小闹。苏情情只是浅层阻碍，集训营里，你会遇见被心事层层包裹、表面故作完好的同龄人。”

话语说得隐晦，没有直白道出沈知夏的遭遇，只留下一层悬念，勾起傅林的好奇。

“听起来集训营像是个是非窝。”傅林挑眉，稍稍收敛烦闷，认真问道，“除了人心复杂，还有别的需要提防的地方吗？”

泠上神垂眸，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黯淡，很快又恢复平日淡漠模样，不愿过多展露天道枷锁带来的困扰，只淡淡作答：“守住本心，别轻易共情过度深陷旁人泥潭，兼顾自身备考与仪器研究即可。其余变故，到时候自然会遇上。”

两人就这么在梧桐树荫下闲谈片刻，从校内人际聊到集训备考的侧重点，泠上神偶尔提点几句高阶数理的解题思路，恰好契合竞赛拔高需求，傅林默默记在心里。往来路过的保洁阿姨只看见女孩独自对着树木说话，只当她在默念背诵知识点，径直走过，毫无察觉身旁伫立着一位上古神祇。

午休的时间缓缓耗尽，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声遥遥响起。

“该回教室了。”傅林直起身整理书包肩带。

泠上神微微颔首，身形再度分解为漫天白雾，慢慢消融在枝叶间，临别留下一句叮嘱：“多留意周遭动向，最近城中闲散人员活动异常，放学路上多加小心。”

白雾散尽，园子里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仿佛方才的交谈只是空想。傅林把那句提醒牢牢记在心底，转身快步返回教学楼。

一下午的课程循序渐进度过，数理、英语、语文轮番排布，傅林上课专注听讲记下重点，下课间隙抓紧翻看竞赛习题，将白天被耽误的时间尽力补回，苏软、江叙偶尔的互动，苏情情时不时投来的敌视目光，都被她刻意忽略。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校园，放学铃声响起，一整天的课业正式落幕。

傅林背上书包走出校门，刚踏上人行道，眼角余光就瞥见路口拐角的树荫里，靠着四五个穿着花里胡哨、吊儿郎当的社会青年，时不时探头往校门口张望，眼神散漫又带着目的性，看得人下意识绷紧神经。

她脚步一顿，心底升起警惕，下意识攥紧书包背带。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弹出班级竞赛群的推送消息：【全体集训选手注意，集训名单最终增补完毕，下周一早晨八点统一在校门口集合出发，提前整理好生活用品与复习资料】

一边是校外来路不明的闲散混混暗藏隐患，一边是迫在眉睫、暗藏无数未知的封闭式集训，双重悬念死死扣住心头。

傅林抬眼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紧抿唇角，一步步朝着自己经营的那家私房小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