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第三十七天,我搬回了从前住的老巷。
连绵阴雨缠缠绵绵裹住整座小城,细密雨丝像扯不断的灰绸,一层一层蒙住巷内老旧砖瓦,青石板路经年被雨水冲刷,沟壑里积着浑暗积水,踩上去便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我拖着半旧的行李箱,浅灰色雨伞撑在头顶,伞骨被冷风吹得微微晃动,裤脚早被巷沿漫上来的雨水浸透,贴在小腿上,带着化不开的湿冷。手机备忘录里一笔一划记下今日,三十七日阴雨无休,也是我离开这里七年之后,第一次踏回这条承载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窄巷。
城市新区的高楼我住了整整七年,玻璃幕墙永远反射着刺目的日光,写字楼永无止境的加班、早晚高峰拥挤窒息的地铁、合租公寓里隔着墙壁都清晰可闻的琐碎争执,日复一日磨平了我身上所有鲜活的意气,只剩无边无际的疲惫。上个月我递交了离职申请,不顾身边所有朋友的劝阻,没有留在繁华便利的市中心,反倒托从前隔壁的阿婆帮忙,租下了巷子深处二楼空置多年的老屋。房东阿婆听说我要回来,爽快减免了大半房租,反复念叨那套屋子空了太久,少有人气,有我住进去,也算给整条老巷添一点旧日烟火。
巷口两侧矮矮的平房挨挨挤挤,墙面白灰大面积斑驳脱落,墙角爬满层层叠叠深绿青苔,纵横交错的晾衣绳横跨狭窄巷道,上面挂着居民晾晒的碎花床单、褪色枕套,被雨水浸得沉甸甸垂落,滴滴答答淌着水珠。巷子中段那间开了二十余年的杂货店依旧守在原地,褪色的红色铁皮招牌历经风雨侵蚀,大半字迹模糊难辨,木门半掩,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漫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温柔的光晕,隔着蒙蒙雨雾,一眼就能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