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虽然明媚,却照不进崇文中学地下室的深处。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是在抗议这久违的打扰。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气。
温软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沉的手。
陆沉回捏了她一下,掌心干燥温热,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他右眼中的暗红流光在昏暗中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感应,指引着方向。
“它在那里。”陆沉低声说。
在档案室的最深处,那个曾经摆放着核心黑盒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但在黑盒原本压着的地方,地板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本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厚册子。
那是一本手写的《校务日志》,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边缘泛着焦黄。
陆沉走过去,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本日志。
随着油布被层层揭开,一股属于十年前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校长的笔迹。”温软凑近看了一眼,那些潦草而狂乱的字体,她曾在之前的试卷背面见过。
陆沉翻开了第一页。
**[201X年 9月1日]**
“第25个小时”的理论模型构建完成。只要利用特殊的磁场干扰脑电波,就能在人的感知中创造出一个绝对静止的时空。这是教育的奇迹,学生们将拥有比别人多一小时的学习时间。
**[201X年 10月15日]**
实验开始了。效果显著,但副作用也开始显现。参与实验的学生开始变得嗜睡、冷漠,甚至出现幻听。他们抱怨说,在那个多出来的一小时里,总能听到墙壁里有哭声。
**[201X年 11月20日]**
失控了。
那个时空里……有东西。
我们以为那是真空的领域,殊不知,当我们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我们。那个“第25个小时”并不是我们创造的,我们只是打开了一扇门,把外面的东西放了进来。
**[201X年 12月24日 平安夜]**
它要吃人。
它以学生们的焦虑、恐惧和压力为食。为了安抚它,为了不让它扩散到现实世界,我不得不……
我修改了规则。
我制定了“考试”。
只要学生们在那个时空里不断答题,不断消耗脑力,它就会处于“进食”的满足状态,暂时不会伤人。
我是校长,我是守护者,我也是……狱卒。
**[201X年 12月31日]**
但我快撑不住了。那个东西越来越强,普通的考试已经无法满足它。它需要更极致的绝望。
它选中了那个叫陆沉的学生。
那个孩子的意志力太强了,强到连那个怪物都感到兴奋。
如果我献祭一个灵魂,能不能换取全校的安宁?
对不起,陆沉同学。
为了崇文中学,请你……去死吧。
日志到这里,字迹变得极其扭曲,最后几页甚至被暗褐色的血迹浸透。
温软读着这些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如此。
没有什么天灾,也没有什么意外。
所谓的“第25个小时”,不过是一个疯狂的教育者为了满足虚荣心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而陆沉,这个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少年,却被当成了填补漏洞的“祭品”,被活生生地困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整整十年。
“为了……全校的安宁?”
温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凭什么?凭什么要牺牲你?”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沉,却发现他的表情出奇的平静。
陆沉合上日志,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那个模糊的校徽。
“因为我是最好的学生啊。”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在那个年代,‘听话’和‘优秀’,就是原罪。”
他站起身,走到档案室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年,面容苍白,右眼流淌着诡异的红光。
“温软,你知道吗?”陆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十年里,我恨过他,恨过这所学校,甚至恨过这个世界。”
“但刚才,在深渊里醒来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
他转过身,看着温软,眼中的红光渐渐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
“那个怪物以恐惧为食,以规则为牢。它以为困住我,就能永远困住这里。”
“但它忘了,规则是可以被改写的。”
陆沉走到墙角,拿起一把废弃的扫帚,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从今天起,崇文中学没有第25个小时。”
“如果有,”温软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那我就陪你,把每一个小时都变成我们的时间。”
陆沉笑了。
那是他这十年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走吧。”
他将那本《校务日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就像扔掉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去食堂,我饿了。听说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错。”
“真的吗?那我们快点,晚了就没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
阳光顺着楼梯洒下来,照亮了那本被遗弃的日志。
风吹过,书页哗哗作响,最终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之前被血迹盖住的小字,此刻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若有后来者开启此门,愿你能终结这漫长的长夜。”
原来,救赎的伏笔,早在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平安夜,就已经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