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踏上胥城土地的那一刻,湿热的诡异气息变得愈发浓重。
寻常南洋小城码头本该热闹喧嚣,商贩吆喝行人往来络绎不绝。可今日的胥城死寂一片,街边摊位尽数空置,路面干净得过分,连肆意乱窜的猫狗都不见踪影。整片城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沉闷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张海盐收起了所有散漫姿态,指尖虚搭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天生警觉,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往往藏着最致命的危险。
张海虾微微蹙起眉峰,鼻翼轻轻翕动。那股异样的腥甜气味在城内随处弥漫,浅浅覆在草木砖瓦之上,挥之不去,混杂着尘土与海水的味道,诡异又违和。
“气味更浓了。”张海虾低声开口,嗓音沉稳,“不是血腥,也不是毒物,像是某种被人为培育出来的怪气,浸染了整座城。”
两人并肩沿着长街往里走,越往城区深处,景象越是怪异。
街道两侧的民居门口,几乎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像。石像雕刻粗糙扭曲,是人首蛇身的怪异模样,眉眼凹陷漆黑,形态狰狞诡异。每尊石像前,都摆放着新鲜的花果供品,还有残留的香灰,显然日日都有人祭拜。
整条长街千门万户,户户拜邪像。
张海盐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冷戾。
“峇来邪神?搞了半天,全城的人都是信徒。”
他活在南洋多年,见过无数土著民俗怪俗,却从未见过哪一座城池,全城百姓统一祭拜一尊无名邪像。这种整齐划一的诡异虔诚,绝非民间自发形成,必然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街巷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诵经声,低沉沙哑,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城区里格外渗人。
两人循声走去,抵达城中最大的中心广场。
开阔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三米多高的巨型石像,与民居门口的小像一模一样,只是形态更加狰狞压迫。数十名本地居民跪伏在地,整齐叩拜,口中不停念着晦涩难懂的南洋咒语,神情麻木又虔诚。
阳光明明炙热透亮,落在石像身上却似被吞噬,周身萦绕着一层暗沉的黑雾。石像的双目位置,隐隐沁出暗红水渍,顺着粗糙的石纹缓缓流淌,像不断滴落的鲜血。
张海虾盯着石像双目,神色愈发凝重。
“这石头里面藏着东西,不是普通的雕刻石像。而且这些百姓身上,都沾染了淡淡的邪气,长期被这种气场侵染,神智迟早会被蚕食。”
张海盐冷眼望着跪拜的人群,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好好的活人不当,偏要拜一堆破石头。真是愚蠢至极。”
话音未落,两道身着西式制服的卫兵快步冲来,神色凶狠,直直挡在两人身前。
“外来的人,立刻离开广场,不许亵渎神明。”
卫兵的中文生硬别扭,眼神警惕又傲慢,腰间配着洋枪,姿态嚣张跋扈。
张海盐挑眉,双手随意揣在兜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却带着锋芒。
“胥城的地,什么时候轮到一尊石头雕像说了算?我们路过看看,也算亵渎?”
卫兵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推搡张海盐。
指尖还未碰到衣衫,张海盐手腕骤然翻转,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扣住卫兵的手臂,轻轻一拧。
清脆的骨响响起,卫兵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下去,洋枪直接脱手落地。
旁边另一名卫兵大惊,立刻举枪对准两人,指尖扣在扳机上,神色慌张又凶狠。
跪地祭拜的百姓也被动静惊扰,纷纷抬头看来,目光呆滞冰冷,齐刷刷锁定两个外来者,没有半分善意。
场面瞬间僵持,张力拉满。
张海虾上前半步,轻轻抬手按住了张海盐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动手。
他抬眼看向持枪的卫兵,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们是官府委派来查案的人。城中少女接连失踪,命案频发,你们不查凶手,反倒守着一尊邪像阻拦查案,到底是在护神,还是在护人?”
卫兵眼神闪烁,明显的心虚慌乱,嘴上依旧强硬辩解。
“失踪是神明降罚,是罪人赎罪,与官府无关,轮不到外人插手。总督有令,全城必须虔诚祭拜,违者严惩。”
“总督?”张海盐眸光一沉,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你们胥城的总督,是赫曼,还是另有其人?”
卫兵闭口不再答话,死死盯着两人,态度强硬,不肯再多透露半个字。
张海虾瞬间理清脉络,低声对身旁的张海盐说道。
“幕后操控的不是邪神,是城中掌权者。他们借鬼神之说收拢民心,用祭拜掩盖少女失踪的真相,所有诡异怪事,都是人为布局。”
张海盐微微颔首,眼底戾气翻涌。他不怕鬼神诡物,最怕人心险恶。利用百姓愚昧制造命案,操控整座城池,手段远比南洋邪祟更加阴毒。
此地人多眼杂,继续对峙只会徒增麻烦。
张海盐松开手,顺势推开身前的卫兵,收敛了周身戾气。
“行,我们不闹。既然广场问不出东西,那就换个地方查。”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广场,沿着僻静的窄巷往城郊盐碱滩走去。
待两人走远,广场上的诵经声再次响起,依旧低沉诡异。巨型石像上的暗红水渍流淌得更快,落在地面,悄无声息渗入泥土深处,像是在默默吞噬整座城池的生机。
而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城郊盐碱滩的深处,藏着比全城拜像更恐怖的真相,一桩桩被掩埋的人命,早已在滩涂之下,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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