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当天我反悔了

苏晚睫猛地睁开眼，鼻尖先钻进一股廉价墨水混着旧报纸的味道。

硬邦邦的木椅子硌得屁股疼，面前掉漆的办公桌上摆着两张皱巴巴的离婚申请，右上角的日历清清楚楚印着1985年6月12号。

她不是应该在城郊的破仓库里，被苏慧兰和赵凯逼着签放弃家产的同意书，最后活活冻饿而死吗？

对面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清瘦又好看，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捏着钢笔，半天没往下落。

是陆时衍。

她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丈夫，前世她就是被苏慧兰挑唆，说他跟厂里的女会计不清不楚，又嫌他整天闷不吭声没本事，闹了半个月非要离婚，今天就是来民政局办手续的日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兜里揣着刚攒钱买的她最想吃的奶糖，还攥着先进工作者的奖状，本来想领完证带她去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苏晚睫的眼圈瞬间红了，指尖抖得厉害，伸手就把那两张离婚申请扒拉到自己跟前，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几下撕得粉碎。

整个屋子的人都愣了。

陆时衍猛地抬眼，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握着钢笔的指节都泛了白。

对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刚才还苦口婆心劝了他们半天，这会儿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王大姐小苏？你这是？

苏晚睫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憋回去，转头看向陆时衍，看见他耳尖还因为刚才的窘迫泛着红，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苏晚我刚才跟我爱人闹着玩呢，大姐，这婚我们不离了。

陆时衍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盯着苏晚看了好半天，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陆时衍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压抑的哑，前世苏晚最烦他这副温吞的样子，总觉得他是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现在才知道，他每次生气或者紧张的时候，说话都是这个调子。

苏晚睫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偏凉，腕上还戴着她去年给他织的半截手套，因为天热，撸到了手腕下面。

苏晚我没闹，刚才是我昏头了，回家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旁边突然冲进来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烫着当时最流行的卷发，脸上还画着夸张的红脸蛋，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

是苏慧兰，她大伯家的女儿，前世就是她一直在自己耳边吹枕边风，说陆时衍靠不住，后来又勾搭上了赵凯，两人联手吞了苏家的家产，把她爸妈气得一病不起，最后陆时衍为了给她报仇，丢了工作不说，还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最后死在冬夜的桥洞底下。

苏慧兰一进来就看见满地的碎纸片，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伸手就去拉苏晚的胳膊。

苏慧兰晚晚！你怎么回事啊？昨天不是跟我说好了今天一定要跟他离婚的吗？我可跟你说，赵凯都在国营饭店等着了，你别犯糊涂啊！

苏晚睫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苏慧兰差点摔个跟头。

苏晚我离不离婚关你什么事？你这么盼着我离婚，是想自己嫁给陆时衍，还是急着给赵凯当老婆啊？

苏慧兰的脸瞬间白了，她跟赵凯的事现在还没捅破，苏晚怎么会知道？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向陆时衍，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苏慧兰晚晚你怎么这么说话啊？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陆时衍一个穷工人，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妈，你跟着他能过什么好日子？赵凯他爸可是工商局的科长，你跟了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苏晚哦？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自己不抓紧？我记得你前几天还跟我妈说，想找个像赵凯那样的对象呢，怎么，现在让给我，你舍得？

苏慧兰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转头就看向陆时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苏慧兰陆哥，你看看晚晚，她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啊，你看你们俩这日子过得，上个月还跟我们家借了十块钱买米呢……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刚要开口说话，苏晚睫先一步站到了他身前，抬着下巴看向苏慧兰。

苏晚你不提那十块钱我还忘了，明天我就把钱给你送过去，以后我们家的事，少管。还有，赵凯在国营饭店等着是吧？那你赶紧去，去晚了，人家点的红烧肉该凉了。

苏慧兰被她怼得站不住脚，跺了跺脚，哭着跑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王大姐看着他们俩，笑着打圆场。

王大姐我就说小两口哪有隔夜仇，赶紧回家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动不动就提离婚，多伤感情啊。

苏晚睫笑着应了，转头去拉陆时衍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僵着没动。

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刚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好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陆时衍苏晚，你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

苏晚睫踮起脚，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翘起来的边捋平，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苏晚没唱哪一出，就是突然想通了，以后我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闹了。

她刚说完，兜里的传呼机突然响了，是家里的号码，苏晚睫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今天她跟陆时衍离了婚，刚出民政局就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她妈摔了腿，要赶紧送医院，后来她才知道，是苏慧兰她妈故意把她妈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就为了讹他们家的钱。

陆时衍也听见了传呼机的响，伸手就把放在椅子上的布袋子拎起来，里面还装着他给她买的奶糖，硌得袋子鼓鼓的。

陆时衍先回家看看。

苏晚睫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这一世，那些欠了他们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刚走到民政局门口，就看见赵凯叼着烟，靠在自行车上，看见他们俩一起出来，脸上的笑瞬间垮了，把烟往地上一吐，就朝他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