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砸在黑色大理石墓碑上,苏晚裹着半湿的风衣站在墓园角落里,指尖掐得掌心发疼,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混着雨水滴在泥地里。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自己,二十岁的脸,笑的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她还傻乎乎把全部身家都掏给了陈景明,以为他真的会娶她。
现在站在她遗像前的男人穿得一丝不苟,黑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正垂着眼对着家属席鞠躬,侧脸看着竟有几分伤心的样子。旁边挽着他胳膊的娇小姑娘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眶红得像兔子,时不时掉两滴眼泪,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陈总重情,新女友也善良,连前女友的葬礼都愿意陪着来。
苏晚的牙都快咬碎了。
三天前她就是被这对狗男女堵在地下车库,陈景明亲手抢了她手里仅剩的公司公章,他身边的林薇薇还笑着凑到她耳边说:“苏晚姐,你就是太傻了,景明哥从来爱的都是我,你那些钱那些资源,本来就该是我的。”
她当时气极了要上去拼命,被陈景明一把推开,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临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两个人手拉着手转身走的背影,连120都没给她打。
现在倒好,来她的葬礼上演深情人设来了?
苏晚抬脚就要冲过去,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她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男人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胳膊上还沾着点雨水,眉峰微蹙看着她:“你不要命了?现在过去,是想被他们当成疯子赶出去?”
是顾衍,陈景明的死对头,上辈子她跟陈景明在一起的时候,这人三番五次提醒她陈景明不是个好东西,她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还骂过人家多管闲事。
苏晚猛地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细白,光洁,没有常年跑业务磨出来的薄茧,也不是三天前跟陈景明拉扯时被指甲划得满是伤口的样子。她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血,也没有疼。
“看什么?”顾衍递过来一张干纸巾,语气有点不耐,“昨天酒会上你喝多了跳湖里捞上来,脑子还没清醒?苏晚,我知道你放不下陈景明,可今天是他前女友的葬礼,你非要上去凑这个热闹?”
苏晚脑子嗡的一声。
酒会?跳湖?她低头翻出包里的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是2023年9月15号。
距离她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而现在的她,是苏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刚刚回国半年,因为一张跟死去的苏晚长得有七分相似的脸,被满城的人暗地里笑话是陈景明的替身玩物。
哦,对,她们还同名同姓。
上辈子的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拼尽全力攒下家业,全部给了陈景明,最后死得悄无声息。这辈子的她是苏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刚回来就对陈景明一见钟情,追得人尽皆知,前几天酒会上听见陈景明要跟林薇薇订婚,一时想不开跳了湖,发了高烧,醒来芯子就换成了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她。
苏晚突然笑出了声,把顾衍笑得一愣。
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湿头发捋到耳后,抬步就往陈景明的方向走。顾衍在后面喊她名字,她头也没回。
陈景明刚安慰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薇薇,一抬眼就看见苏晚走过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最近别出现在我面前?”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谁都知道苏家这位真千金追陈景明追得疯魔,连今天这种场合都要过来争风吃醋,也太没分寸了。
林薇薇往陈景明身后躲了躲,小声说:“苏小姐,我知道你喜欢景明哥,可今天是苏晚姐姐的葬礼,你有什么事能不能改天再说?”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几个跟陈景明关系好的已经开始开口指责苏晚不懂事。
苏晚站定在他们面前,抬眼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陈景明脸上。这张脸她曾经爱了五年,现在看过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没说话,抬手就是一巴掌,脆生生的响声在安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楚。
陈景明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苏晚甩了甩发麻的手,笑的一脸灿烂,“陈景明,你女朋友没教过你,别人的葬礼上,带着新欢秀恩爱,是要遭报应的?”
林薇薇的脸瞬间白了,眼圈又红了:“苏小姐你胡说什么,我跟景明哥是真心的,苏晚姐姐要是知道,肯定也会祝福我们的。”
“祝福你们?”苏晚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她要是知道,只怕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你们这对狗男女的皮都扒了。”
陈景明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要打回来。
苏晚站在原地没躲,反而抬着下巴看着他,嘴角的笑一点都没散。
就在他的手快要落到苏晚脸上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顾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挡在苏晚身前,语气凉得吓人:“陈总,在自己前女友的葬礼上动手打女人,你就不怕底下的人看着寒心?”
陈景明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顾衍,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管!”
“哦?”苏晚从顾衍身后探出头,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打开的录音界面,“你要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陈总的公司是靠前女友卖身卖血攒出来的,现在人死了还要拿她的深情人设炒股价,你尽管动手,我保证明天这条录音就上财经版头条。”
陈景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件事他藏得极深,连林薇薇都不知道全部细节,苏晚怎么会知道?
他盯着苏晚的脸,那双曾经看他时满是爱慕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淬了毒的寒意,跟一年前死在地下车库的那个苏晚,临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后背突然窜上一阵寒意,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看见苏晚把手机收了回去,转身挽住顾衍的胳膊,对着他笑得甜美又残忍。
“对了陈总,忘了告诉你,”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甲上的酒红色美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你这种垃圾堆里捡来的男人,我看着就嫌脏。”
周围的宾客都炸了,谁不知道苏晚追了陈景明大半年,现在居然说陈景明是垃圾?
陈景明愣在原地,看着苏晚挽着顾衍的手转身就走,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走得又稳又快,连头都没回一下。
直到坐进顾衍的车里,苏晚脸上的笑才落下来,指尖还有点发抖。
顾衍发动了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还站在墓园门口的陈景明,又看了眼副驾驶上的苏晚,递过来一杯热奶茶:“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苏晚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上来,她抬头看向顾衍,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景明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到底是谁?”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是谁?她是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厉鬼,是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噩梦。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刚要发出去,车窗外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穿着跟她葬礼上林薇薇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正站在路边,直勾勾地盯着她坐的这辆车,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苏晚手里的奶茶“哐当”一声掉在了脚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