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海风藏耳熟,心念破沉静
海外的风永远温柔绵长,卷着咸湿的海气,日复一日漫过临街的落地窗,把整间咖啡店泡在慵懒松弛的氛围里。
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大多是路过赏海的游客,短暂驻足,转瞬离开。生意谈不上红火,甚至可以说全然不在乎盈利——这点,宋亚轩入职不过数日,便看得清清楚楚。
他家店长好像生来就与世俗的奔波劳碌无关。
丁程鑫多数时候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搭着温热的玻璃杯,要么静看窗外潮起潮落,要么垂眸闲散翻着书,眉眼松弛,气质矜贵又淡然。打理店铺全凭心情,不急不躁,随性自在,丝毫没有普通店主为营收奔波的焦灼。
宋亚轩每每忙完手头的活,闲下来瞥见这一幕,心底都忍不住暗暗佩服。
他能隐约察觉,这位温柔和善的店长,绝非普通人。周身沉淀的气度、遇事从容不迫的底气、举手投足间的淡然松弛,是寻常人一辈子都养不出来的格局。明明坐拥旁人艳羡的资本,却甘愿隐于市井,开一间小众咖啡店消磨时光,通透又洒脱。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铺遍地板,店内静谧安然,只剩咖啡机轻微的运作声响。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静谧,丁程鑫随手拿起桌机,没有避讳一旁忙碌的宋亚轩,指尖轻点,直接开了公放。
下一秒,少年桀骜又带着几分急躁的嗓音透过听筒清晰传出,带着惯有的撒娇式求助:“哥,出事了,我这边收尾没处理干净,海外西区那批合作的人脉出了点小纠纷,你帮我压一下。”
是刘耀文。
又是一如既往的闯祸兜底日常。在外肆意张扬惯了,总免不了遗留细碎事端,收拾不干净,便习惯性转头找丁程鑫摆平。
丁程鑫神色平淡,语气慵懒淡然,漫不经心出声安抚:“知道了,把资料发我,别瞎闹,下次稳妥点。”
简简单单两句话,轻描淡写,便笃定能摆平所有麻烦。
全程公放的对话,一字不落落进宋亚轩耳中。
他擦拭咖啡杯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头莫名一颤。
电话那头的声音,太耳熟了。
像是一把蒙了尘的旧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他封存多年的记忆匣,拉扯着久远又模糊的过往,那些年少悸动、情伤纠葛、青涩爱恨,一瞬间翻涌上来,让他心头微微发涩。
可不过一瞬,他便轻轻摇头,压下心底荒谬的错觉。
怎么可能。
世上声线相似的人太多了。
早已隔了万水千山,断了所有牵绊,各自散落人海,杳无音讯多年,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异国他乡的一间小咖啡店里,再次听见相似的声音?
一定是自己太久没想起过往,心生幻觉了。
宋亚轩敛下眼底细碎的恍惚,压下所有多余的思绪,若无其事低头,继续认真擦拭手中的杯具,温顺的眉眼间依旧是纯粹的懵懂平和,半点未将眼前的巧合放在心上。
他全然不知,这转瞬即逝的耳熟错觉,是缠绕几人的宿命伏笔,是早已打结的缘分暗线。
店内恢复安静,丁程鑫挂了电话,重新靠回椅背,抬眼望向窗外无垠蓝海,眼底的从容松弛里,悄悄漫上一丝浅淡的空落。
在海外的日子,是真的自由,真的逍遥。
远离了国内的风波算计、圈层窥探、身份桎梏,不用伪装温顺,不用惧怕流言,不用惶恐爱人的眼光。无人知晓他的过往,无人捆绑他的身份,日日海风暖阳,清闲自在,无拘无束,潇洒得不像话。
偶尔被刘耀文的琐事打扰,也算平淡日子里一点细碎的烟火气,日子安稳又松弛。
可逍遥之余,心底那道空缺,从未真正填平。
夜深人静、海风微凉之时,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国内的那个人。
想起马嘉祺温柔的眉眼、宠溺的迁就、朝夕相伴的温存,想起三年朝夕交融的信息素、岁岁相依的陪伴,想起那人护在他身前、满身是伤的模样。
他很想他。
思念是真的,眷恋是真的,割舍不下也是真的。
可怯懦与惶恐,也是真的。
他不敢回去,不敢面对,不敢赌。
赌那个温柔了他三年、迁就了他三年的爱人,会不会在看清他所有黑暗、所有杀伐、所有不堪的城府后,心生厌弃,褪去温柔。
他宁愿躲在万里之外,靠着回忆念想度日,宁愿独自承受隔海的相思煎熬,宁愿眼睁睁看着两人渐行渐远,也没有半点回头的勇气。
逍遥是表象,逃避是本心,思念是底色。
这般癫狂的拉扯,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一旁的宋亚轩忙完手头的工作,悄悄抬眼看向窗边的丁程鑫,心底藏着满满的羡慕与好奇。
相处日久,他偶然从闲聊中得知了两个隐秘的小细节。
店长和他一样,都是温顺干净的Omega。
且,店长早已已婚。
这个认知,让他愈发心生艳羡。
他总觉得,这般温柔通透、沉稳强大、心性极好的人,值得世间最好的偏爱与归属。他无数次悄悄好奇,到底是何其优秀、何其幸运的顶级Alpha,才能有幸娶到这样独一无二的店长。
只是他隐居海外多年,早已斩断国内所有联系,从不关注家族琐事,从不打听故土音讯。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那位常年坐镇国内、执掌整个马家的亲哥,早已成婚三年。
更不会猜到,自己日日相伴、满心敬佩、悄悄羡慕的温柔店长,就是他亲哥放在心尖上、跨越山海都在思念的挚爱。
缘分荒唐至此,懵懂至此,癫狂至此,无人戳破,无人知晓。
万里之外的国内,繁华都市车水马龙。
休养半月、彻底痊愈出院的马嘉祺,褪去了伤病的孱弱,恢复了一身凌厉气场,却唯独磨不掉心底绵延不绝的相思。
此前半个月,他耐心隐忍,温柔等候。
他想着,他的小朋友受了惊,需要时间躲清静,需要时间自我和解,他不逼、不找、不催,静静等他自愿归来。
可日复一日的空荡居所、杳无音讯的失联、遥遥无期的等待,终究还是熬破了他所有的隐忍克制。
他忍够了。
哪怕他还在躲自己,哪怕他暂时不愿见自己,哪怕他依旧心存芥蒂。
他也不要再原地空等了。
相思入骨,执念难消,他要跨过山海,奔赴他的身边。
不必强求和解,不必急于圆满。
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能默默守着他,便够了。
国内的奔赴已然启程,海外的逍遥仍在继续。
一边是满心执念、奔赴山海的赤诚相思。
一边是逍遥避世、想归不敢的怯懦煎熬。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轨道里拉扯、沦陷、等候、逃避。
层层错位,全员懵懂,万般癫狂,皆藏于岁月山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