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温皮藏凶,偏执成瘾
暮色日复一日漫过半山别墅的琉璃窗,将偌大的屋子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橘色。
这座承载了三年朝夕与温存的宅邸,近来却只剩死寂。
自那晚分房争执过后,便是十余天的空寂。马嘉祺彻底扎根在了商圈的风波漩涡里,早出晚归成了常态,更多时候是彻夜不归。偶尔深夜匆匆折返,也只是为了取几份紧急文件,步履匆匆,眉眼紧绷,从头到尾不会停留半分,更不会与他多说一句闲话。
曾经填满烟火与亲昵的空间,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空旷,连空气里萦绕三年的、交融缠绕的雪松与白茶信息素,都随着男人刻意的疏离,一点点淡得近乎无迹。
晚风穿堂而过,拂动客厅垂落的米白色纱帘,轻轻掀动桌角摆放的清茶。茶水早已凉透,一如这十余天,日复一日的等待与落空。
丁程鑫端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姿态松弛又温顺,和往日无数个等候马嘉祺归家的傍晚别无二致。
他穿着柔软的浅色家居衫,黑发温顺垂落在额前,眉眼清浅柔和,眼底盛着一层浅浅的温软笑意,安静望着门口的方向。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实木扶手上,指节松弛,姿态恬淡,看不出半分焦躁与不满。
任谁来看,都是一副温顺乖巧、安分守己、默默等候爱人归家的模样,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柔软得任人揉搓。
马嘉祺在外奔波劳碌、避他如蛇蝎,刻意冷落、刻意疏远,将三年情分硬生生搁置、冷却。可他不吵不闹、不怨不诘,依旧守着这座空荡的别墅,守着仅剩的体面,待人归来。
温柔、包容、隐忍,是所有人对丁程鑫的固有印象,也是他演了三年、从未出错的皮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温顺的皮囊之下,早已是翻江倒海的偏执与濒临失控的戾气。
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学过何为迁就,何为隐忍。
世人皆知温润世家少爷丁程鑫,性情温和、待人谦和、通透有礼,是适配马嘉祺最好的联姻伴侣,温顺懂事,从无锋芒。
无人知晓,化名岑叙、横跨海内外商圈、手握顶级权势资源的他,本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掌控欲极致癫狂的人。他混迹顶层棋局多年,手段狠戾、不留情面,遇事从无退让,入局必控局,出手必清零,眼底从无半分柔软,心底没有半分软肋。
隐忍温柔是他演给世人、演给马嘉祺看的伪装,刻在骨血里的,是绝对的掌控,是极致的占有,是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掠夺他在意的一切的疯狂偏执。
这十余天的疏离与冷落,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复一日刺着他的底线,一点点挑动他深埋多年的凶性。
他几乎快要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无数个深夜空等的时刻,心底都有一个冰冷疯狂的声音在叫嚣——不必伪装,不必迁就,直接撕破所有体面,强行插手所有棋局,逼他停下奔波,亲口问出所有缘由,将这个人、这段情,重新死死攥回自己掌心。
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心底的躁动,想要褪去所有温顺伪装,用自己雷霆万钧的手段,碾碎所有阻碍,质问马嘉祺凭什么将他三年的迁就、三年的陪伴、三年的默默兜底,尽数弃之不顾,凭什么一意孤行,将他狠狠推开。
可最后,所有汹涌的戾气,还是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隐忍了二十余年,靠着这副温和皮囊周旋世俗、布局全局,心性早已沉稳如万丈深渊,喜怒从不形于色。区区十余天的疏冷,区区一场刻意的疏离,还不足以让他一朝崩裂,暴露藏在深处的真面目。
纱帘再次被晚风拂动,微凉的气息漫入室内。
丁程鑫微微垂眸,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暗沉戾气,再抬眼时,依旧是一片澄澈温柔,温顺得无懈可击。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动作轻缓优雅,语气轻软得像是呢喃自语,听不出半分情绪:“还要躲多久。”
话音极轻,消散在晚风里,无人听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骨泛出淡淡的青白,松弛的指尖骤然绷直,藏起所有温柔。
手机屏幕在茶几暗处悄然亮起,光线微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屏幕上是核心亲信发来的加急溯源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尽数是马氏集团近期遭遇的资本围剿、暗中算计、隐秘黑料。
十余天前,他便察觉不对劲。
他迁就了马嘉祺整整三年。
三年婚姻,三年标记,三年朝夕相伴。他收敛一身滔天锋芒,放下所有权势身段,心甘情愿屈居人后,事事以马嘉祺为先,事事顺着他、迁就他。
马嘉祺喜欢掌控主导权,他便收敛所有决策力,做一个事事听从、温顺乖巧的联姻伴侣;马嘉祺经商遇阻、屡屡出现漏洞,他便隐于暗处,以岑叙的身份,不动声色抹平所有烂摊子,扫清所有潜在危机,从未让马嘉祺知晓分毫;马嘉祺骄傲偏执,爱逞强独扛,他便顺着他的自尊,从不拆穿他的窘迫,从不打乱他的布局。
他以为,这般毫无保留的迁就与成全,换来的会是长久安稳的相守。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毫无保留的包容,会变成对方肆意推开自己的底气。
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疯狂滋生,愈发汹涌。
他一点都不想失去马嘉祺,一丝一毫都不行。
这辈子,他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上心至此,从未这般迁就、这般隐忍、这般患得患失。马嘉祺是他唯一的例外,是他冰冷人生里唯一的执念,是他甘愿自困牢笼、收敛锋芒也要留住的人。
所以他要查,不惜一切代价查到底。
他要彻查所有风波的根源,查清所有暗处的算计,摸清马嘉祺所有的顾虑与决绝。
不仅要查,还要亲手抚平所有阻碍,亲手扫清所有风雨。
他要斩断所有隔开他们的因素,要让一意孤行、执意推开他的马嘉祺,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变回曾经那般温情缱绻、朝夕相依的模样。
思绪翻涌间,过往尘封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
曾经,他极其鄙夷「丁程鑫」这层世俗身份。
丁氏少爷、商业联姻、世俗圈层、人情世故,这些捆绑在他身上的枷锁,于手握滔天权势的岑叙而言,荒唐又束缚,毫无意义。
彼时的他,早已规划好一切,甚至筹谋过一场完美的假死脱身。
斩断丁程鑫的所有世俗羁绊,剥离这层无趣的皮囊身份,从此世间再无温顺联姻少爷,只剩游离世俗之外、随心所欲、掌控全局的岑叙,无牵无挂,无人可束。
可这场计划,在他爱上马嘉祺的那一刻,彻底作废。
他忽然就不想脱身了。
这层他曾经弃如敝履的世俗身份,这层温柔无害的皮囊,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站在马嘉祺身边、名正言顺拥有他、陪伴他的资格。
他甘愿被困。
甘愿收起杀伐戾气,甘愿褪去顶层锋芒,甘愿日复一日扮演温顺爱人,甘愿被冷落、被疏离、被推开,只为留住这唯一的羁绊。
何其癫狂,何其偏执。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衬得别墅内部愈发安静寂寥。
丁程鑫缓缓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表层依旧是温柔平和,唇角浅浅含着笑意,仿佛依旧在耐心等候晚归的爱人。
可眼底最深的地方,是化不开的暗沉与势在必得的偏执。
屏幕微光闪烁,新的加急消息弹出。
他垂眸,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冷厉干脆,与方才温软的模样判若两人。
【继续查,溯清所有源头,三日之内,我要全部真相。】
不管是什么风雨,什么危机,什么不得已。
不管是什么理由,让他的爱人执意孤身涉险、狠心推开他。
他都会一一查清,一一碾碎。
他迁就他三年,纵容他三年,陪他演戏三年。
可他的包容与温柔,从来都不是软弱。
温顺是演的,迁就爱是真的,但偏执、占有、凶狠,是刻进骨髓的本性。
他可以陪他共渡风雨,可以迁就他所有逞强,可以包容他所有偏执。
但他绝不允许,有人、有事,抢走他的人,拆散他的情。
晚风再起,拂灭了桌角微凉的灯火。
一室温柔静谧之下,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疯魔极致的掌控棋局。
他依旧温顺等候,依旧温声待人。
可心底早已下定决心——
所有阻碍,尽数清零。
他的人,必须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