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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旧阁楼

TNT:晚风赴旧年

苏晚星是被一阵穿堂风惊醒的。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温家老宅的阁楼里收拾旧物,手心里攥着那块银色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时光不负,予你重逢”八个字。可此刻她躺着的地方,硬邦邦的木板硌着后背,鼻尖萦绕着完全陌生的气味——潮湿的泥土、老樟木、还有一点点煤炉的烟火气。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低矮的木梁,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墙上糊着旧报纸,一张邓丽君的海报贴在角落,边角卷了起来。阳光从糊着白纸的木窗棂透进来,照在屋里一张老式梳妆台上,台面上摆着一把黄色塑料梳子和一瓶雪花膏。

这不是她家的阁楼。

苏晚星坐起来,身上盖着一床蓝底白花的薄棉被,被面洗得发白但干净。她低头看自己——穿的也不是原来的衣服,而是一件白色棉布睡裙,领口绣着小小的碎花。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孩端着搪瓷盆走进来。

“醒了?”

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扎着高马尾,穿一件水蓝色碎花衬衫配黑色长裤,脚上是双塑料凉鞋。眉清目秀,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

这张脸苏晚星再熟悉不过——是温知夏,是她妈妈,但年轻了二十多岁。

温知夏“你发烧了,昏了一天一夜。”年轻版的温知夏把搪瓷盆放在床头,伸手探了探苏晚星的额头,“还好退了。秀兰姨说你是从省城来的表侄女,叫苏晚星,对吧?”

苏晚星苏晚星嗓子干得发不出声。温知夏递过来一杯温水,她喝下去,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妈?”

温知夏温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烧糊涂了吧?我是知夏姐,你该叫我表姐。你爸妈去南方进货了,把你托付给我们照看一个暑假,你不记得了?”

表姐。苏晚星脑子飞速转着。她快速打量四周——老式木床、搪瓷脸盆、墙上邓丽君的海报、梳妆台上那瓶雪花膏的包装是九十年代早期的款式。

一个荒诞但唯一的结论浮上来:她穿越了。穿到了温知夏十八岁的夏天。

苏晚星“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温知夏温知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熬点粥。秀兰姨去铺子里了,中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待会儿嘉祺哥可能要来送东西,你要是精神好就下来坐坐。”

门关上了。苏晚星在床上坐了很久,慢慢掀开被子下地。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打了个激灵。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是她自己,但比二十二岁的苏晚星看起来更青涩一些。

床头叠着几件衣服,是给她准备的新衣裳:一件白底小碎花的棉布连衣裙、一件浅黄色短袖衬衫、一条深蓝色工装裤。裤腿边缝着小小的“苏”字。

苏晚星换上了那件连衣裙,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楼下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混杂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甜蜜蜜》。温知夏在厨房里忙活,背影纤细,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温知夏苏晚星扶着楼梯慢慢走下去,木台阶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到厨房门口,温知夏回头冲她笑:“粥马上好,你先坐。”

灶台上的老式铝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的竹篮里放着几个青椒和一把小葱。水缸旁的脸盆架上一块香皂印着“上海”两个字。

一切都是崭新的旧模样。

苏晚星在饭桌前坐下,木桌上铺着格子桌布,一个玻璃瓶里插着几朵栀子花,香气幽幽地飘过来。窗外传来几声自行车铃响,有人在外面喊:“知夏!知夏在家吗?”

温知夏擦了擦手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阳光涌进来,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橙子和一包糖果。

温知夏“嘉祺哥。”温知夏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苏晚星在桌边抬起头。

那个叫马嘉祺的少年走进来,目光掠过温知夏,落在她身上。他显然没料到温家还有别人,微微怔了一下。

马嘉祺“这是……”他看向温知夏。

温知夏“我表妹,苏晚星,从省城来住一阵子。”温知夏接过网兜,“你又拿东西来,秀兰姨知道了要说你的。”

马嘉祺嗯了一声,目光却还在苏晚星身上停了两秒。苏晚星迎上他的视线,忽然想起现代时母亲指尖在那张旧照片上停留的片刻。

原来这就是马嘉祺。年轻、干净、眉眼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他站在门口的光里,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苏晚星“你好。”苏晚星开口,嗓子还有些哑。

马嘉祺“你好。”马嘉祺点了点头,“省城来的,难怪看着不一样。”

不一样。苏晚星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她现在是个“外来者”,在这个1998年的小镇上,处处都是不一样。

马嘉祺温知夏把橙子拿去厨房,马嘉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他也没有立刻走。他靠着门框,像是随口问:“省城现在流行什么?我们这边消息慢。”

苏晚星苏晚星想了想:“流行……随身听?还有《还珠格格》。”

马嘉祺马嘉祺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整张脸都柔和下来:“《还珠格格》我们这儿也放,不过电视是黑白的,看着效果差些。”

温知夏“嘉祺哥,进来坐吧。”温知夏从厨房探出头。

马嘉祺看了苏晚星一眼,走了进来,在桌对面坐下。隔着那张铺着格子布的桌子,苏晚星能看清他衬衫袖口的扣子——是贝壳做的,泛着淡淡的珠光。

马嘉祺“你多大了?”他问。

苏晚星“十九。”苏晚星脱口而出,给自己定了这个年纪。

马嘉祺“跟我差不多,”马嘉祺说,“省城的大学好不好?”

苏晚星“挺好的。”

温知夏温知夏端着粥出来,放在苏晚星面前:“先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粥是白米粥,配了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苏晚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到温知夏期待的眼神,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马嘉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家里还有事。临走时他又看了苏晚星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苏晚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目光里沉淀了下去。

温知夏门关上后,温知夏收拾碗筷,状似无意地问:“你觉得嘉祺哥怎么样?”

苏晚星“挺好的。”苏晚星说。

温知夏没再问,但嘴角翘了翘。

那天下午,苏秀兰回来了。她比温知夏矮一些,圆脸短发,穿着深蓝色褂子,身上带着裁缝铺特有的布料和粉笔灰的味道。她一进门就直奔苏晚星:“哎呀醒啦?快让姨看看!”

苏秀兰苏秀兰的手粗糙但温暖,捧着苏晚星的脸左看右看:“瘦了,省城的伙食不如咱们这儿吧?晚上姨给你炖排骨!”

苏晚星看着这张亲切的脸——她在现代叫了二十多年“姨”的苏秀兰,此刻头发还是黑的,背还是直的,眼睛里没有后来的那些疲惫。

苏晚星“姨,”苏晚星开口,声音有些哽,“我想你了。”

苏秀兰苏秀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孩子!睡了一觉怎么还学会撒娇了?行行行,姨晚上多做几个菜!”

温知夏在旁边笑着摇头,转身去后院收衣服。白色的床单在晾衣绳上随风飘动,阳光把一切都镀成金色。

苏晚星坐在门前的竹椅上,看着这个1998年的院子。栀子花开了满树,蜜蜂嗡嗡地绕着飞。邻居家传来电视的声音,好像是新闻联播的开头曲。远处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笑闹,自行车的铃声时远时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的,年轻的,没有键盘磨出的茧子。口袋里那块怀表还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指针稳稳地走着,滴答滴答。

“时光不负,予你重逢。”

苏晚星把怀表重新放进口袋,抬头望向天空。1998年的天空蓝得透亮,没有雾霾,云朵很白很轻,像棉花一样挂在远处青山的顶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也不知道要待多久。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一次,她要让温知夏幸福。

彻彻底底的,不留遗憾的幸福。

晚风吹过来,栀子花的香气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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