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上岗就撞见上司摸鱼

暮春的风裹着江边的潮气往廊下钻，苏阮蹲在阶前薅石缝里的狗尾巴草，指尖沾了满手碎泥。<br>前院的管事妈妈刚交代完活，说让她把听潮阁西跨院的十几间空房都扫了，她嘴上应得脆生，等人走得没影了，直接把扫帚往廊柱边一靠，坐台阶上晒起了太阳。<br>反正她是来卧底的，又不是真来当老妈子的。<br>据说听潮阁是整个江南地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上到朝堂秘闻下到谁家小妾跟人跑了，只要你出得起价，就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事。她好不容易打通关系混进来，就是为了查三个月前她家将军通敌的假证据到底是谁泼的脏水，犯得着跟个扫灰的活较劲吗。<br>苏阮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晃着脚盘算接下来的摸鱼计划。最好是能被派去守个库房啊杂物间啊啥的，最好没人管，她天天抽空去主院附近晃悠，说不定哪天就能撞见他们存密信的地方，到时候抄了东西就走，完美。<br>正想得美，身后忽然传来轻咳声。<br>她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狗尾巴草直接咽下去半根，呛得她直揉嗓子。回头就看见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廊下，手里还拎着个半开的食盒，袖口沾了点桂花糕的碎渣，看上去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角还有个浅梨涡。<br>苏阮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管事的又回来了？不对，刚才的管事妈妈是个圆脸胖妇人，这男人长得比戏台上的小倌还好看，怎么看也不像是管杂役的。<br>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灰，低着头装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br>陌生男人你是新来的打杂侍女？怎么蹲在这偷懒？<br>苏阮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装得更慌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br>苏阮奴、奴婢刚扫了两间房，腿有点酸，就歇一会……奴婢这就去干活！<br>她说着就要去拎旁边的扫帚，手腕刚碰到扫帚柄，就被人轻轻按住了。<br>男人的指尖温凉，碰她的手腕的时候她下意识缩了一下，就听见对方笑出了声。<br>谢景行别急，我又不会罚你。<br>谢景行？<br>苏阮脑子里的弦“嗡”的一声就绷紧了。听潮阁阁主谢景行？不是说这人深居简出，性格诡谲，半年前还有人出十万两买他的人头，结果连他人在哪都没查到吗？怎么会拎着个食盒站在西跨院的廊下，看上去还跟个刚偷吃完点心的小兔子似的？<br>她心里慌得一批，脸上的慌乱却更真实了，“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头磕得规规矩矩。<br>苏阮奴婢参见阁主！奴婢不知道是阁主大人，奴婢不该偷懒，求阁主大人恕罪！<br>她演得投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被赶出去了，下次换个什么身份混进来比较好。要不然装成送菜的？不行，听潮阁的采买都是固定的人。要不然装成卖唱的？也不行，谢景行好像从来不去那些花楼酒肆。<br>头顶传来轻轻的笑声，谢景行弯腰把她扶了起来，力道很轻，她甚至没感觉到对方用多大劲，自己就顺着劲站了起来。<br>谢景行多大点事，跪什么。我就是过来躲躲那帮来求消息的客人，你要是没事，帮我分半盒桂花糕？我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就腻了。<br>苏阮傻了。<br>啥？<br>她卧底生涯第一天上班，还没摸到主院的门呢，先跟顶头上司一起摸鱼分桂花糕吃？这合理吗？<br>她愣愣地抬头，刚好撞进谢景行含笑的眼睛里，那人的目光落在她刚才蹭了灰的衣角上，又扫过她指尖还没擦干净的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直接把食盒塞到了她怀里。<br>谢景行拿着啊，怎么，怕我下毒？<br>苏阮没、没有！奴婢谢谢阁主大人赏赐！<br>她抱着食盒，指尖都有点发烫。食盒是檀木的，闻着还有淡淡的香气，里面的桂花糕蒸得金黄，上面撒的干桂花还亮闪闪的，一看就价值不菲。<br>谢景行也蹲了下来，就跟她刚才似的，坐在了台阶上，还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br>谢景行坐啊，站着干什么。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刚来的？<br>苏阮奴婢叫苏阮，今天刚进府的。<br>她老老实实回答，心里飞快地转。不对啊，这谢景行怎么跟传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传说他杀人不眨眼，怎么还跟个杂役侍女坐一块分桂花糕吃？该不会是认出她了吧？不可能啊，她这次的身份伪造得万无一失，就是个乡下卖了身的孤女，连户籍都改好了。<br>正琢磨着，就看见谢景行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br>谢景行苏阮……名字挺好的。哦对了，刚才管事说西跨院的房子没人住，扫不扫其实也无所谓，你要是嫌累，以后就不用扫了。<br>苏阮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地上。<br>苏阮啊？那、那奴婢以后干什么活啊？<br>谢景行我那院子里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你明天就去主院当差吧。<br>谢景行说完，冲她眨了眨眼，伸手又拿了块桂花糕，指尖刚好碰到她的手。<br>苏阮整个人都僵住了。<br>去主院当差？<br>她本来还想着怎么找机会往主院凑呢，这馅饼直接砸她脸上了？不对，这哪是馅饼，这不会是陷阱吧？<br>她抬头看向谢景行，那人依旧笑得温温柔柔的，只是她没看见，谢景行垂着的眼睫掩住的眸子里，笑意分明深了几分。<br>怀里的食盒还带着余温，苏阮捏着那块桂花糕，忽然觉得有点烫。<br>她还没开口问为什么选她，就听见前院传来管事的声音，远远的喊着“阁主大人您在哪”。<br>谢景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低头冲她笑。<br>谢景行我先走了，记住啊，明天一早直接去主院找我，别迟到。<br>他转身走得干脆，苏阮蹲在台阶上，抱着半盒桂花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半天没回过神。<br>风又吹了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她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甜得发腻。<br>不对啊。<br>她刚才蹲在这薅狗尾巴草的时候，明明记得西跨院的门是关着的。谢景行是怎么进来的？<br>她猛地抬头看向刚才谢景行站着的地方，廊下的柱子后面，赫然印着半个沾了泥的脚印，跟她鞋底的花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