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将星·下

赵横愣住了：“外面？外面会发生什么？”

舒窈没回答。她用匕首在凌昭肩头划开一个十字切口，乌黑的血立刻涌出来。凌昭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剩下的七成毒需要用更猛的药力逼出来。过程会很疼。”舒窈把清心丹碾碎，混着凝血散敷在伤口上，“但疼完了，你就能站起来。”

凌昭看着她，额头上青筋都疼出来了，但声音依旧是稳的：“你用什么法子我不管。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舒窈抬眸看他。

庙里篝火只剩一点余烬，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了，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冷星。

“我叫舒窈。但今晚之后，你可以叫我——”她顿了顿，“神女。”

凌昭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那双眼睛清冷、平静、像深冬的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什么都在里面。

庙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是很多匹。马嘶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把庙里映得忽明忽暗。

“内卫办案！庙内之人，速速出来！”

舒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赵横的脸色刷白：“姑……姑娘，外面是朝廷的内卫！三十个人！还有弓弩！”

舒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安慰，不是鼓励，甚至连担忧都没有——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三十个人而已。”

赵横呆在原地。

舒窈推开庙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三十名内卫骑兵举着火把，把破庙前面的空地围了个半圆。领头的副统领骑在马上，看到庙门推开，刚要开口——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走出来的人，穿的不是破烂的军服，不是逃亡的狼狈。而是一袭深蓝色长裙，袖口的云纹在夜风中流动，周身有微弱的电弧跳跃。她的脸在火把和月光的双重映照下，清冷得不属于这个尘世。

舒窈在庙门口站定。她微微仰头，看着马上的副统领，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系统加了定向扩音和回响效果，每一个字都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此庙受吾庇护。庙内之人，亦是。”

副统领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他在内卫干了十几年，抓过江洋大盗，审过王公贵族，见过各种场面。但他没见过这种人——这种站在三十名骑兵面前，连语气都不带一丝波动的人。

“你是何人？胆敢阻碍内卫办案？”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

舒窈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

指尖有电弧亮起。

不是一点点静电火花——是一道明亮到刺眼的电弧，从她的指尖跃起，直冲夜空。电弧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三十匹马同时受惊嘶鸣。有好几个骑兵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副统领的脸色变了：“你——”

舒窈垂眸看着他。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威胁都没有。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吾再说一遍。此庙受吾庇护。”

“你们可以不走。”

“但你们的马，已经不想待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电弧冲天而起。这次比刚才更亮，更响。夜空中甚至隐隐有雷声滚过。

马群彻底失控了。三匹马直接甩掉骑手跑了，剩下的在原地打转，怎么拉都拉不住。骑兵们乱作一团，火把掉了一地，弓弩手根本来不及瞄准。

副统领死死攥着缰绳，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盯着舒窈，目光从最初的嚣张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恐惧——因为他发现，这个女人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她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是在陈述事实。

“撤！”

副统领一拉缰绳，带头跑了。

剩下的人跟着他，连火把都没来得及捡，狼狈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舒窈放下右手。电弧消散，夜空重归安静。

“五十三点一次。”她在心里默默算账，“劈了两下，一百零六点。加上刚才的信仰值进账——嗯？怎么加了这么多？”

系统：【击退追兵行为被凌昭、赵横同时目睹。凌昭好感值+20，当前好感值：35点。赵横信仰值+30。追兵中部分士兵产生恐惧性信仰，信仰值+15。合计本次收获好感值20点，信仰值45点。】

舒窈内心：“投入一百零六，产出四十五加二十——虽然信仰值净亏，但好感值赚了。这波不亏。”

她转身走回破庙。

赵横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昭靠着墙。他没有跪，但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火把的光——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穿之后，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光。

舒窈在他面前蹲下来，撕开他肩头的布条。伤口还在渗血，但血色已经从乌黑变成了暗红——毒被逼出来了大半。

“剩下的毒三天内会排干净。”她一边换药一边说，“你死不了了。”

凌昭看着她。她低垂着眼睛在处理伤口，睫毛在火把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法依旧精准、利落、不带多余动作。她的表情依旧是清冷的、疏离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但凌昭忽然觉得，他看懂了一点什么。

不是看懂了她是谁。而是看懂了一件事——

这个人，是他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

不是“想追随”的那个人。不是“想效忠”的那个人。是那种——你会无条件地把命交给她，不是因为你要给她什么，而是因为在她手里，你的命终于有了意义。

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说你是神女。”

舒窈没抬头：“嗯。”

“我信。”

舒窈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系统又弹了一条消息。

【凌昭好感值+15。当前好感值：50点。】

【关键突破：凌昭对宿主的好感类型从“救命恩人”转为“信仰对象”。】

【额外奖励：解锁太虚镯权限Lv2。】

舒窈内心：“从‘救命恩人’变成‘信仰对象’——这个转化比我预估的快了一个单元。看来追兵助攻得不错。”

她绑好最后一个结，站起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不需要再逃了。”

凌昭抬头看她：“为什么？”

舒窈转身走向庙门。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正好落在她身上。深蓝色的裙摆被夜风吹起，云纹流动如水。

“因为你已经在一个神的身后了。”

她走出庙门，融入夜色。

庙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横终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将军……咱们……咱们是不是遇着真神了？”

凌昭没有回答。

他看着自己肩头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看着那些精准到每一寸的布条和结扣。然后他慢慢握紧了身边的断剑。

不是要战斗。

是要确认自己还活着。

这一路被追杀，被背叛，被定为叛将，他无数次问过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他知道了。

活着，就是为了在今晚的月光下，被一个人看到。